他只是下意识地表露出让康熙放心、让康熙喜欢的那一面,让康熙觉得他这个贵妃之子没有野心,顽劣不驯,不堪造就,从没有想过跟太子争夺储位。
胤俄在康熙面前卖萌讨好,尽力争取康熙的宠爱,只是想打消康熙对他的戒心,从来不是因为胤俄对康熙怀有感情,将他当做父亲去喜爱。
胤俄有一点和九阿哥很像,那就是他在感情上遵循着最淳朴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行事准则。
前世亲缘寡淡的胤俄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经营亲情,他只会也只懂得最简单的等价交换: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得到多少,就如数或者加倍还回去。
康熙这个父亲到底对胤俄好不好,这个问题只有作为当事人的胤俄能给出最真实最符合实际情况的答案,而胤俄的回答是:康熙有把他当做儿子。
但也只是如此了。
康熙膝下有很多孩子,胤俄只是一个康熙随时可以放弃,就算不幸夭折也不会难过太久的儿子。
贵妃对胤俄就不是这样,胤俄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贵妃对他真挚深切、全心全意的母爱,才真的将她视作母亲,一心想改变她的命运,想她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至于康熙嘛,既然他有其他的更宠爱更珍视的儿子,那就让康熙更宠爱更珍视的儿子去心疼他吧。
胤俄真心觉得轮不到他去心疼康熙,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人心疼的倒霉蛋。
莫名其妙重生在这个时代,时间一下子倒退了三百年。就算胤俄收获了前世没有的亲情,但他也彻底远离了后世带给人们便利生活的空调、冰箱、外卖和快递。
他也很苦逼的好吗?!心疼别人之前,果然还是先心疼自己吧。
想到再也享受不到的空调、冰箱、外卖和快递,心抽抽地直发疼的胤俄再也不觉得康熙可怜了,他觉得他自己才最可怜。
低下头,胤俄忙不迭地从面前的果盘中拿了块甜腻腻的果脯含进嘴里,这才忍住了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现实太残酷了,他得吃口甜的甜甜心。
九阿哥一脸平静地看着胤俄疯狂的吃果脯,早已经习惯的他很淡定,甚至不用胤俄开口,就给他倒了杯蒙古风味的咸奶茶:“别光吃甜的,吃多了会腻,喝点这个中和一下。”
胤俄接过咸奶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爽!”
内心的伤痛暂时被美食治愈,胤俄和九阿哥挤在一个案几后自在地吃吃喝喝,挑挑拣拣地夹着几道没怎么走味的凉菜吃着。
突然,胤俄和九阿哥发现原本很热闹、一片喜庆的宴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很突兀地冷场了。
胤俄和九阿哥的座位在保和殿主殿侧面,距离那些真正在朝堂中掌握权势的王公宗亲们很远。
之前颁金节大宫宴开始,康熙与宗亲王公们敬酒庆祝,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阿哥跟着一起敬酒,胤俄也就没关注那边的事情,此时更不了解那边发生了什么导致突然冷场。
本来,他们这些小阿哥前来赴宴就是凑数的,为的是证明帝王膝下子嗣繁多,并不缺少继承人。但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他们能参与的,至少也要像大阿哥成年大婚以后才有资格真正参与宫宴。
伸长脖子往主殿正中间的方向张望了几眼,胤俄就看到一个文质彬彬、五十左右的老大人出席站在大殿中央,正俯首向康熙行礼,似乎是在向康熙请求什么,又像是在请愿。
“那是谁?”胤俄不认得大殿中央越众而出的老大人,凑到九阿哥耳边疑惑地问了一句。
九阿哥回给胤俄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我也不认识。”
他们都是没搬去阿哥所,没进尚书房的小阿哥,日常只能在后宫里打转,前朝的人就不认识几个,还真分辨不出他是谁。
“他是大学士纳兰明珠。”
在胤俄和九阿哥就正殿中央那位老大人的身份嘀嘀咕咕时,他们身旁突然传来一句语气有些古怪的话。
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胤俄转过头看了过去,就见八阿哥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那边。
八阿哥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激动,双颊浮上鲜艳的红晕,眼中异彩连连,衬得他本就过分精致姣好的容貌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妖异。
胤俄一时有些沉默,他倒不认为八阿哥现在就起了夺嫡之心。但毫无疑问,八阿哥有旺盛的好强心,也有十分强烈的往上攀爬的野心。
有些被八阿哥的反应惊到,胤俄下意识地打量起其他几位皇阿哥。
三阿哥正咬牙切齿一脸不忿地瞪着纳兰明珠。三阿哥向来与太子交好,与大阿哥多有摩擦,倒也不奇怪他对纳兰明珠是这样的态度。
四阿哥眉心微蹙,明显有些不悦。但胤俄刚才只顾着吃吃喝喝,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倒也并不清楚四阿哥为什么不悦。
五阿哥……额,五阿哥不用管。
七阿哥神情淡漠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案几,根本没有往纳兰明珠的方向看。他虽呐言不语,但向来心思通透,做事极有分寸,不会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事。
胤俄微微有些恍然,大阿哥已经站上前台与太子争锋。但现在时间还早,最险恶最残酷的夺嫡之争还远远没有开始。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赴宴回来的路上, 胤俄有些沉默。
和九阿哥手牵着手走在宫道上,胤俄只顾着埋头往前走,一句话也没有和九阿哥说, 远没有来时的活泼。
“十弟?”九阿哥边走边弯下腰把头伸到胤俄面前, 皱着小眉头担忧地打量他脸上的神色, “你还没好吗?”
一次性吃完了大半盘果脯,把隔着八阿哥的七哥和五哥吓了一大跳, 还不够十弟缓和情绪,被甜食安抚好心情?
鸦黑如蝶翅的睫羽缓慢抬起,胤俄睁着黑黝黝的杏眸默默注视了九阿哥片刻, 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扶住九阿哥的肩膀:“九哥,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兄弟吗?”
“当然了!”九阿哥瞪圆了眼睛, 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停顿了一瞬, 九阿哥似乎联想到什么, 他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瞪得圆滚滚的,狐疑地上下打量起胤俄:“十弟, 你还是跟我最要好的吧?五哥、七哥都排在我后面, 对不对?”
被九阿哥问得无语了一瞬,胤俄瞬间从感怀的emo中清醒过来, 点点头笃定道:“对, 跟你最要好,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瞥了眼九阿哥精致昳丽的小脸上绽开的灿烂笑容,胤俄心中再一次坚定了不掺和夺嫡的信念, 也决心要看好九阿哥, 不给他跟八阿哥交好、被八阿哥拐过去的机会。
胤俄才不管他这么限制着九阿哥的交际是不是一厢情愿,也不去想他为九阿哥的好是不是九阿哥真正想要的。
既然现在九阿哥还没有跟八阿哥熟络起来,没有和八阿哥建立起深厚的兄弟情谊, 那也不能怪他来得太早,截了八阿哥的胡,提前用铲子把九阿哥这个墙角给撬走了。
谁让八阿哥来得太晚呢,又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他。
胤俄估摸着历史上的九阿哥和八阿哥熟悉起来,建立起深厚的兄弟情谊,至少也是在九阿哥六岁搬进阿哥所、在尚书房读书以后。
九阿哥六岁以前跟着宜妃住在西六宫的翊坤宫。而八阿哥先是跟着惠妃住在东六宫的延禧宫,后来又搬去阿哥所,在九阿哥六岁之前根本没怎么和九阿哥见过面,更不要说有什么交情。
胤俄就不一样了,他和九阿哥年龄相近,住在跟翊坤宫紧挨着的永寿宫里,宜妃还和贵妃交好。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齐了,八爷党未来的中坚成员被他提前撬走真的不奇怪。
不过想到两年后他跟九阿哥还是要搬去西三所跟八阿哥同住,胤俄搭在九阿哥肩膀上的左手就轻轻拍了拍,盯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九哥,你多长点心吧。”
别太好骗了!
九阿哥:?
茫然地回看胤俄,九阿哥没有领会到胤俄这句话的潜在含义,但多年来相熟的默契让九阿哥白了胤俄一眼,眼尾上挑的丹凤眼也变成了死鱼眼:“十弟,你是不是在当面说我坏话?”
胤俄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乌黑水亮的杏眸,但他的反应却是无声胜有声,让九阿哥不禁撅起嘴,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又说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十弟你今天反常好多次了。”
颁金节大宫宴结束后,胤俄一行出了保和殿,从乾清门旁边的月华门进入乾清宫与西六宫之间的甬道。沿着狭长的宫道一路直行,再穿过与乾清宫后面的交泰殿正对着的隆福门就能回到西六宫。
隆福门就在翊坤宫旁边,出了隆福门往前走两步就是翊坤宫的大门,贵妃和胤俄在这里跟宜妃和九阿哥作别,他们还要掉过头走一段回头路才能回与翊坤宫紧挨着的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