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届的四十六星的机甲资格设计师全在重新备考,有些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逞威风是高兴风光了,把一大堆烂摊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孟雪鹤不是第一次被指责,他很平淡:“爸,有些事总得查明白,虞阿姨也需要真相,不是吗?”
“陈岭人都死透了,要真相做什么,还魂?笑话。”
孟之佑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阴测测的。
“孟雪鹤,你为虞荞发疯也该有个限度。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难道还需要我提醒?是啊,你是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她,可她稀罕么?她有多看你一眼么?该找的情人,我瞧着也是半个不落下。”
“……爸,我不需要她的稀罕。”
腰板挺得格外直,孟雪鹤维持面上清冷,“我只是单纯需要用强硬的手段立威,然后刚好挑到了四十六星,而已。”
他咬重最后两个字,强调。
孟之佑不屑又不齿:“孟雪鹤,做未婚夫做到你这地步的人,真是万里挑一。”
万里挑一的窝囊无能。
他不明白,名分都能拿进手里,怎么人却管不住一丝半点?孟雪鹤是干什么吃的?
当事人表情幅度不大,甚至很淡然:“爸,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璟园。”
“回璟园做什么?虞荞人又不在那儿。”
不知何起的忮忌如同毒蛇,缓缓盘旋而上,孟之佑出声讽刺道:“你的未婚妻,可不止有你一个人。”
他没名分,不能管住要出门工作的虞暄荷也就罢了,可孟雪鹤是“未婚夫”,以他的手段,居然连“唯一性”都保持不了?
“……爸,我先走了。”
你是怎么有脸说我的?我好歹有个名分,你有什么?死□□犯。
孟雪鹤一肚子火气,还不得不保持绅士,礼貌颔首。
出了门,他吐出一口气,打开光脑,联系虞荞:【今晚有空吗?】
耐心等待,他的佛龛隔了十分钟才回:【在肖家,暂时没空。】
……
作为管理层,助理局长的工作可忙可简,全看自身。
初来乍到,加上强迫使然,虞荞直接拿出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日常检查、调查展开、处置落实等一系列事务,基本是带着手下人亲力亲为,边学边走。
入职满一月,肖承请她吃饭,地点是在肖家。
肖家人口众多,虞荞每次来吃饭前都会复习一遍,确保不发生喊错人命这种尴尬事件。
肖家今天算是半个家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喝了些酒,虞荞两杯过后借口上厕所,出了大餐厅。
夜风带着清爽的露珠味,扑在脸上阴凉阴凉,虞荞摇摇头,混沌的大脑清醒不少。
今夜的星星亮得很漂亮。虞荞坐上露台边缘处的秋千,抬头看天。
“虞小姐这是在躲酒吗?”
带着三分醉意的笑音传来,虞荞回头看去,是肖白符。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肖白符关系不远不近,属于见面会打招呼、但不会刻意约饭的程度。
“算是吧。”她笑了声,回过头,“那你出来是为了什么,看星星?”
肖白符在她身边坐下:“我看的是你,不是星星。”
背后的抱枕柔软舒适,虞荞靠上去:“有事?直接说也没关系。”
“虞小姐以为,我是来腐蚀你那反腐决心的?”
“不是没这个可能。”
工作之余,想请虞荞吃饭的人能从中心城上城区排到下城区。他们的目的很一致,要么提前打好关系,要么有事相求。
“那您就想错了。”肖白符也放松后仰,她稍微转过眼睛,去看虞荞平静无波的脸庞。
虞荞是很典型的柔和五官代表,如果不是因为过瘦,她的原生面部线条几乎没有任何棱角,眉骨、鼻梁、颧骨都很低,像是一片轻轻荡漾的湖,和他们肖家人生来的深邃眉眼大相径庭。
可偏偏就是这么片风波不惊的湖,能吞没无数峻岭高峰。
虞荞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所以,您想说什么?”
疑惑两年的问句堵在心口,肖白符蹙眉,声音不自知地轻下来。
“未来,你真的会和孟雪鹤结婚吗?”
按理说,她该和大哥在一起才对。她心间泛起遗憾,似乎又不止是对兄长的可惜。
虞荞轻轻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十五岁的虞荞没想过会在十六岁没了爸爸,十六岁的虞荞也没想到会在二十岁走到这个位置。
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未来。
“……那你喜欢我大哥吗?”
“应该是喜欢的。”虞荞有些晃神,说。
肖承能给她的东西实在太多。虞荞到底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拒绝不了。哪怕得知对方并非自己心中理想的参议员,而是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她也难以完全割舍。
想起来了,就冷暴力一阵;想不起来,就装疯卖傻,和他过一天是一天。
“其实,你这样也不错。”她听到耳边的喃喃自语,“我哥哥,他也没有那么那么好。”
指腹摩挲竹编的扶手,虞荞没有回应这句话。
妹妹吐槽哥哥当然可以,但她不能在背后说肖承不好。
可是,妹妹有点不肯放人,她执着问:“你觉得呢?”
“肖白符,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女声终止两人谈话,看到来者,本还笑着的青年瞬间收敛、起身,恭谨问好:“妈妈。我就是来找虞小姐说说话,没做什么。”
虞荞跟着起身。
眼前的女人五官锋利,眉眼深邃,说话语速略快,显得不近人情:“肖以安找你,先回去。”
肖白符停顿两秒,没有反驳,听话照做。
虞荞低下眼睛,跟着肖承的辈分喊道:“姑姑。”
肖羿在虞荞坐过的秋千上落座,“坐下说话吧,不是喝多了头晕。”
虞荞坐在了过去肖白符的位置。
她头一回和肖羿单独相处,大脑都清醒三分,变得紧绷。
在肖承及政坛人口中,肖羿是一位很神奇的Beta女。
无论是她下嫁小小军官、日后举报丈夫收受贿赂,还是她曾作为□□派主要拉票人、为郦权赢下众多票数,她的经历总能令人啧啧称奇。
人们常说,肖羿此生最大的成就,便是亲手扶上去了一位总统。但和预想中的高官厚禄结局不同,助力郦权登顶的肖羿被卸磨杀驴了。
郦权当选总统后,第一时间就是提名肖羿为反贪局局长,国会方面也欣然应允。一时间,肖羿成为了街头巷尾的热点,年仅三十八岁的Beta反贪局局长,真是风光无限。
奈何,肖羿太像一朵烟花,绽放时绚丽无双,无人可与之争锋,落魄时刻更是不等人反应便陡然消失。
成为局长的第三个月,“肖羿勾引郦权上位”的谣言甚嚣尘上,舆论出乎意料的大,为了不影响政府公信力,郦权只好暂停了肖羿的所有职务,对她说“暂避风头”,转而把反贪局局长一职转给民意党的领袖之一。
到了这种地步,肖羿哪里还看不明白呢?
谣言是□□派放的,风向是民意党吹的,人人矛盾消解、皆大欢喜,自己是唯一一个输家。
勾引门事件后,肖羿消失于大众视线,性子也逐渐“乖僻”。
肖承就对虞荞叮嘱过:“姑姑现在脾气不好,还是能远则远。”
但是,对方主动找了过来,虞荞根本没地躲。
她听到她云淡风轻的语调:“反贪局的工作,适应得如何?”
第62章 胆小 准备抓捕
心中警报狂响, 虞荞抿唇,谦虚谨慎答:“刚开始有些忙,也有很多不懂的事, 现在好了一点。”
肖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勾唇,自带冷调的面容破冰:“是么, 看来姬局长没好好教你。”
“……”
毕竟是对方过去坐过的位置, 虞荞很难把握这份回答, 她沉默下来。
肖羿没想过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问:“你和肖承是怎么认识的?刚认识两年就领进了家门,也是稀奇。”
“家母过生日时偶然碰到。”虞荞实话实说, “但我不怎么了解肖承的具体想法。”
时至今日,她没主动带过任何人见双亲。
“生日?我怎么听说是圣温兰校庆。那时候, 你赢过卓允、考试第一,这几件事还是他告诉我的。”
肖羿淡淡道:“我还记得, 他那时对你的评价是前途无量。”
揉捏手指的动作停住, 虞荞轻轻拧眉, 抬眼看过去:“姑姑, 您是肖承的亲人,不是吗?”
她怎么会突然“挑拨离间”?
“我是肖家每个人的亲人。”肖羿答非所问,她平静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但亲人仅仅代表——ta与你有DNA血缘的连接。”
那瞬间,虞荞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