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超新星爆炸。”
良久,虞荞低声喃喃。
夜枭漫不经心:“嗯,给你的见面礼。”
“……为了让我替你们做研究?”
“之一。”从头到尾,夜枭都没看过宇宙恒星一眼,他始终平淡,“有没有兴趣永远留在这里?真心实意。”
“没有。”虞荞毫不犹豫,她耻于与强盗为伍,“我的家不在这里,我只会和家人在一起。更何况,我在共和国担任上校军衔,名声地位权势个个不少。夜枭,你为什么觉得看一场超新星爆炸就能收买我?”
夜枭不恼,他轻笑:“那卓允的一条命呢?”
虞荞皱眉:“这和卓允有什么关系?”
“七十二星混战那天,如果我真的动了杀心,你觉得卓允还有命撑到首星么?”夜枭直直看向她的双眼,“虞荞,为保你小情人一条命,我可是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
顶着孟雪鹤的脸,说着救卓允的话,割裂感实在太强,虞荞偏过脸不看他。
“且不说你是不是胡说八道,就算你真的有意留他一命,那你也该找他本人要报酬,而不是找我。”
夜枭没想到这是她的回答,他难得露出费解表情:“你不喜欢他?”
他读到假新闻了?
虞荞:“喜欢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如果卓允知道你会用他来为难我,只怕他会马上自杀。”
夜枭先是一愣,随后,他突然笑了:“确实不需要。”
突然间,他附身靠近,语气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虞荞闭眼,把头偏得更厉害:“……我困了。”
她心里暗骂孟雪鹤过去太骚,导致现在只要近距离看见这张脸、自己都会心猿意马。
夜枭用属于人类的手掌握住她,不急不缓:“手环显示你的睡眠时间已达十小时,作为共和国知名的高精力人士代表,你是真的困么?”
虞荞把嘴巴抿得更紧,下巴轻抬,“是。”
“那给出一些刺激,应该就不会那么困了吧。”
夜枭若有所思,虞荞一顿,不祥预感涌来,她马上回头阻止:“不许主动找——”
死。
温凉的触感落在唇畔。
银白面具轻轻擦过侧脸,一触即分,夜枭用机械臂牢牢拢住她侧颈,垂眸看她,眼里惊讶。
原来亲吻是这个感觉。
软软的。
心跳停止,虞荞难以置信,他口中的刺激是指接吻。
“其实本来我只打算碰一下脸的。”微微嘶哑的声音落在耳边,黏腻潮湿,“可没想到,你突然转回了头。”
“原来你喜欢这样。”
逻辑接通,夜枭仅仅用时两秒思考,就再次附身,又碰一下,很惊奇似的,轻轻摩挲她颈侧的青筋:“确实感觉很不错。”
心跳都有些快了。
虞荞终于找回神智,她猛地推开对方:“你疯了吗?孟雪鹤是你亲弟弟!你的伦理纲常都去哪儿了?!”
“你不是说过,他不一定认我这个哥哥么?”
每每看到虞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夜枭的心情就无端愉悦,他一本正经。
“既然不是兄弟,那我和弟妹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虞荞气得发抖,她拼命压抑扇他巴掌的冲动,咬牙切齿:“我不同意。夜枭,我和孟雪鹤才是未婚夫妻,你少自甘堕落。”
夜枭笑得发抖,他似乎明白那个冷血弟弟喜欢弟妹什么了。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聪明、一边愚蠢的呢?她居然对他的道德有要求?多可笑的话啊。
笑够了,他终于开始说话。
“弟妹对我的期望实在太高。别说是未婚夫妻,就算你们已经结婚了,我想做什么还是会做,谁能奈我何?星盗可不适用于任何评判体系。”
他笑着摸上那节脖颈,机械臂缓缓收紧,似是暧昧蛊惑,又似是人身威胁。
“再者,你不觉得很刺激么?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同时贴近你,你能分清楚谁是谁么?不过现在的我看弟弟很不爽,所以,就不辛苦你辨认了。”
“只留一个人在你身边,好不好。”
虞荞张开嘴巴的同时,锋利的尖刀被抵上喉咙,只是震动,便出现了些许血腥气味。
刺痛从那处传来,她听到他笑着又问一遍:“好吗?”
“……好。”
历经十天星际航行,浩浩荡荡的星舰大队终于在某个夜晚落地。
虞荞又一次踏上真实的土地,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一座赛博朋克风格极其明显的城市,刚从星舰中踏出,扑面而来的科技感充斥五感。
经典的蓝粉紫荧光铺陈色块,闪烁于每处可见之景,磁浮列车飞速行进,穿过鳞次栉比的空中建筑,无声的喧嚣充盈双耳。巨型3D投影循环播放着有关义肢的最新研究,广告牌同样占据相当庞大的空间。
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城市最中心的那座“大佛”。
身高百米的巨大机械佛像立于中心点,它笑意森然,俯瞰众生,一横一竖的手掌内部雕满了或哭或笑的人脸。
虞荞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
冰冷机械臂托住她的左手。
“向前走。你不是想去研究所么?”夜枭不给她留后退空间,“进大佛。”
“……你为什么要把研究所建在佛像里面?”
进入佛像,走在漫长甬道中,虞荞轻声问。
“第零星还未覆灭前,很多人类都拥有宗教信仰,佛,就是承载信仰的载体之一。人在拜佛时,大都是在拜自己的欲望。而我,要把所有的欲望都装进佛里。”
说着,他停住脚,虹膜解锁最深层的实验室。
验证通过,空灵而机械的女声响起:“欢迎您的到来,先生,请进。”
夜枭转身,朝身后人伸出手:“要来参与我的欲望吗?虞荞。”
她攥紧手指,没有动,而下一秒,他主动靠近握住,姿态强硬。
“我欢迎你。”
完全自问自答,然后强行拉她入局。
比起外部的喧嚣,大佛真正的内部寂静到了极点。
除去两人的脚步,虞荞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机器运作声,挑高数米的房间里满是方方块块的大型机器,有条不紊的运行,闪着或蓝或绿的星芒。
不知穿梭其间多久,虞荞看到了最深处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男人,纯黑的卷发蓬松,背对着她,正垂首算着什么东西。直到夜枭出声,平静喊了声“江最”,男人终于回眸。
他长了张幼态十足的面容,皮肤白皙,还一双琉璃般透亮的猫瞳,鼻头圆润,唇瓣绯红,哪怕此时此刻面无表情,都显得格外无辜。
江最淡淡瞥了一眼虞荞:“她就是我的新副手?”
“原本是,现在不是。”夜枭说,“她闲着无聊了会来帮你。”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虞荞觉得江最的脸色更加冷凝:“那我的副手呢?夜枭,你要累死我?”
“放了一个多月的假,未来多干点活能怎样。”夜枭的白眼一闪而过,他随口问:“你今天这是什么打扮?平时不都穿工作服。”
今天居然穿了西装么?虽说只是休闲款,但这还是夜枭第一次见他这样。
以前哪怕是研发出重大成果,夜枭举办庆功宴,江最依旧我行我素,洗了把脸,套上白大褂就去参加晚宴了。
江最人长得萌,说话倒冷:“我穿什么不归你管,快点找副手。”
“我一直都很闲。”看了会儿两人相处,虞荞突然出声,“在夜枭找到合适人手前,我可以帮你。”
江最似乎并不受夜枭严格管控,或许能够作为一个突破点。
夜枭瞄她,提醒了一句:“这里的作息是昼夜颠倒的。”
虞荞瞄回去:“我不需要睡眠。”说完,她去看江最,和他对视,“你对副手有没有审核标准?直接说。”
话说怎么感觉这人突然僵住了。
江最的眼神快速略过她,半天,挤出一句冷冷的“最近忙,不需要审核”,很不待见她似的。
夜枭清楚江最谁都瞧不上的狗脾气,也不多说,带虞荞参观一圈实验室,就要离开。
虞荞拒绝:“我想再看看。”
这里的某些设备竟然要比首星精准先进,她必须仔细探索探索。
夜枭似笑非笑:“可我不太想,怎么办。不如老规矩?”
虞荞转身抬步:“那就不呆了,走吧。”
夜枭神速冷眼:“你就这么不想亲我?”
虞荞不看那张脸:“不合适。”
她怎么可能对这张脸没感觉不想亲?可一想到这人是谁,就泄了气。肺腑间只有恶心,连带排卵期的冲动一扫而空。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对方冷言冷语,夜枭也没心思唱“亲爱的弟妹”咏叹调,他阴森森甩下一句,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