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上午, 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看过人人点评软件后,虞荞和孟雪鹤选择在高档商场外的某餐厅解决午饭问题。
发现孟雪鹤没一味选择店面装修偏向“高大上”的风格时,虞荞说不震惊是假的, 而当她意识到对方默认在大厅用餐时,这种震惊更是达到了巅峰。
这人难道不是光风霁月的“仙子”人设吗?这时候居然没有搞特殊化?还是说……是自己提前对他存有太大的偏见?
这不应该。
察觉到对方有些复杂的惊讶眼神,孟雪鹤蓦地轻笑了声, 他垂眼看她, 身子也稍微弯下一些, 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觉得我好像没想象中那么高傲,对吗?”
虞荞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侧脸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都是假的。不与民同乐, 怎么体现我的平易近人呢?”孟雪鹤声音很轻,带着不加遮掩的恶意, “孟家继承人选择在平价餐厅用餐,不搞特殊化, 这种事好好炒作一番, 孟家的股票只会节节高升啊。总之群众愚蠢至极, 听风是雨。”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无耻程度。
眉心直跳, 虞荞嘴角绷直,皱眉不看他。
“真是可惜,越是像我这种虚伪的人,越是能得到大众敬仰。”孟雪鹤还在盯着她, 语气真挚,“虞荞,你会很看不惯吗?”
虞荞受不了了。她难以忍受这副令人作呕的做派,眼神直直地刺过去,语气不善:“非常看不惯, 厌恶至极,满意了?”
孟雪鹤莞尔,重新站直身子:“为什么不满意?我非常满意。”
其实,他本来不打算把真实的一面暴露在虞荞面前,可只要想到虞荞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都在为她的母亲、亡父、好友挑选各自心仪的礼物,孟雪鹤就会冒出无名邪火,熊熊烈焰几乎要将他点燃吞没,烧得心口作痛。
凭什么呢?这种情绪莫名其妙,又不可躲避。
孟雪鹤想不通,但觉得痛苦的不能只自己一个,所以,他很主动地说了难听的话,看到虞荞难受,他就舒坦了。
虽然听她说自己恶心时很想杀人。
……简直不可理喻。
被切实气到的虞荞闭了闭眼,转身找位置落座,总之不想再靠近孟雪鹤一分一毫。
孟家从没有遮掩过孟雪鹤的隐私信息,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的脸,要么偷偷摸摸拍照片po公共平台,要么大着胆子上来要签名要合影。
外人在场,孟雪鹤装得很好,虽然面上清冷如玉,举止却绅士温柔,说话更是挑不出半点错,俨然是一位疏离而杰出的优秀青年代表。
虞荞攥紧手里的杯子无声喝水,不分给他半个眼神。
有个小姑娘看到对面的虞荞,好奇发问:“孟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长得也不像你,应该不是你的姐妹吧?”
孟雪鹤弯唇,彬彬有礼:“她是我的同学。”
“这样啊。”不知想到了什么,八岁的小姑娘浅浅红脸,嗫嚅着:“那、那她会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话刚说完,她马上又放大声音,“我不是为自己问的哦,是我姐姐,我姐姐超级喜欢孟哥哥的!”
身边的姐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扭头看亲妹:不是,你就这么把我卖了?而且你敢说自己没这个心思吗!
虞荞听不下去了,她放下杯子,面对不知情的无辜群众,她说话很温柔,也很耐心:“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不要误会。”
孟雪鹤本就密切关注对面荞,见她主动开了口,自己马上跟话,故作云淡风轻:“是啊,截止到目前,确实还只是普通同学。”
他咬重了“普通同学”的音节。
此言一出,身边人纷纷哗然。
在周边人陡然爆发的低低议论声中,虞荞邪火直冒,直接扭头狠狠瞪他。
第一次见她情绪波动如此剧烈,孟雪鹤蓦地笑出声,眼角眉梢皆是充满恶趣味的轻佻,端了十年的高冷姿态就此破冰。
他实在长了张好脸,看到这个笑,虞荞一腔怒火还没发泄就被扑灭。
闭眼是死灰复燃,可睁眼就是水上乐园。
……孟,雪,鹤。
生平第一次,虞荞这么咬牙切齿。
“孟雪鹤!你又背叛了我们的联盟!”
恍若平地一声雷,卓允气急败坏、同时气势汹汹地出场,在群众懵然的注视中,在虞荞的自我唾弃中,他走到两人所在桌子的旁边,怒瞪孟雪鹤。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孟雪鹤皱眉,以防卓允口出真言破坏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形象,他第一时间起身拉走卓允,徒留满地问号。
砰的一声,隔音包厢的大门被关上,孟雪鹤冷冷看他,面上没有笑意:“背叛联盟?怎么说。”
卓允义愤填膺:“不是说好一起针对虞荞吗?你这是针对的态度吗?你针对到饭桌上去了?针对到普通同学上了?”
他也玩重点咬字那套。
“我这还不算是针对么?”
孟雪鹤靠着大门,眉梢一挑回敬他,“和你当众破防求不被选择的理由、还被虞荞乖乖拉着走的表现来看,我想我已经足够针对她了。”
孟雪鹤一出口就是长难句,卓允听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后,他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
对啊,我不是要针对她吗?
两人四目相对,陷入不约而同的沉默,相顾无言。
良久,卓允声音干涩,出口问询:“所以,以后怎么办?”
孟雪鹤瞥过视线,面无表情:“我当然还是针对她。”
每每看到虞荞那副清高爱世人的样子,孟雪鹤就恶心得不行,恨不得炸掉全世界,也炸死虞荞这个人,省的她碍眼。
不过……想到对方,他嗤笑一声:“那你呢。卓允,你能忍住不当她的狗么?”
脖子上还没狗绳,就已经自觉的被虞荞牵着走了。要是虞荞意识到了这点,对他提出什么具体要求来,卓允恐怕会直接自觉套绳,然后跪着将绳索双手奉上。
不值钱的贱蹄子。
听到“狗”这一敏感词汇,卓允马上想到了自己曾对父亲说过的豪言壮语——“怎么,在她面前,我不当少爷还当狗么?”
那瞬间,他觉得整个后背都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了,面红耳赤,音量猛地放大。
“你才是她的狗!你全家都是她的狗!”
“我全家早死光了。”
清高少男不屑一顾,“卓允,你先管好自己再来指教我。出来太久会惹人起疑,回了。”
他绝不允许自己被误会成同性恋。
然而,就是刚刚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孟雪鹤看到虞荞拉走了挑起“她是谁”问题的小女孩,转而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匪徒劫持,冷硬枪口生生顶在她的太阳穴。
她乱发什么善心?不要命了么?!
瞳孔一缩,不讲道理的厌恶汹涌得令人抓狂。没有任何思索,孟雪鹤就已经摸上了身侧的手枪——出门在外,他永远带枪。为不引起恐慌,枪支材质使用了最高端的可隐形材料,不了解相关知识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意识到虞荞被挟持,卓允第一时间就想冲上前去救人,却被孟雪鹤死死拉住,他音色阴沉。
“看看我手里是什么。闭嘴。”
“……”
热武器换回了卓允的冷静和底气,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发出大动静,紧紧盯着那匪徒。
“共和国早已不是我们的共和国了!如今权贵当道,草菅人命!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通通都是那群高高在上之人的垫脚石,哪里有尊严,哪里有人权!”
这一头,虞荞背后人声音哽咽,字字恳切,食客们惊慌失措,餐厅的工作人员更是两眼一黑。
这可是孟雪鹤亲自陪同吃饭的同学啊!身份定然不凡,万一出了事儿,自家小店哪里承担得起这种后果?
而匪徒仍激动不已,冰凉枪口用力摩擦着最脆弱的人体部分之一,虞荞太阳穴生疼,连带着大脑都发痛。她握紧了托特包的袋子,右手默默伸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些年来,从首星下城区到八十九星,共和国不明不白地死了多少人?!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逃不过枉死的结局!我们这种出生于八十九星的人就不是共和国公民了么?!我们也要公平!要权力!我背井离乡,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慷慨激昂,虞荞却头痛到眼前发黑。终于,赶在男人换气呼吸、手部暂时不怎么发力的档口,她当机立断掏出手枪,左手握住对方的枪口用力向上一掰,右手利落地扣动扳机。
“啊——”
两颗子弹同时飞出,一个穿过男人的手腕,一个堪堪擦过虞荞的虎口,带出略有差异却同步飞溅的液体。
手掌火辣辣发痛,虞荞来不及过多思考,马上补了第二枪。她彻底转过身子,逼迫自己用尽全力,折过男人的手腕,同时狠狠踹他膝盖,打出第三枪,迫使他完全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