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对面人轻轻皱眉,似乎是羞耻,又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没忍住。”
肖承几乎要被她气得笑出声来。
亏她说得出口。没忍住?这是什么理由,哪个能成大事的人会为了小情小爱折腰?
心底荒谬,肖承冷笑:“不要告诉我,你受到信息素冲击后变成了Alpha,于是没忍住上了卓允。”
虞荞嘴角绷直,他冷嘲热讽,她亦不近人情:“每个人都有欲望,我一时没忍住不是很正常吗?你没必要说这种可笑的话来刺我。”
“虞荞,这只是借口。抵抗诱惑有那么难吗?”
虞荞不假思索:“当然难,难道你就没有过吗?”
肖承紧紧盯着她:“当然有过。但二十八年来,我身边从来只有你一个人,这也是事实吧。可你身边呢?虞荞,你需要我来细数桩桩件件么?”
他把考前的忧虑彻底戳穿,毫不留情,虞荞的后脊却挺得更直,倔强看回去:“细数桩桩件件?肖承,你想怎么细数?我又做过什么?”
哪怕在这种情况,你居然还犟的要死?低个头,认个错,就这么难吗?
怒火中烧,肖承觉得好荒唐,他忍无可忍,从公文包里拿出相册,几近于拍到桌上,空气颤抖,带出的风都变得清晰可闻。
打理得当的发丝乱了些许,男人下巴微抬,眼底讽刺而嘲讽,不知道是嘲对方的嘴硬,还是嘲自己的可笑。
他声音很轻,也很冷:“不知道做过什么,那就自己看吧。”
虞荞第一次见这么失态的肖承。在过去的相处中,他始终是从容不迫、优雅温和的,如今乍见他的冷漠嘲讽,心脏都被狠狠攫住,吞咽口水都像是吞咽刀片。
她眼睫颤抖,不敢去触碰那份相册。
“你跟踪我”卡在喉咙口,她却失去了质问的勇气。两人分明没有在一起,她竟和被抓小三的不忠者无异。
时间流逝,心虚到底,勇气随之反扑。虞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掌心,抬起眼睛直视他:“自己看?你要我看什么?看你是怎么跟踪我、又跟踪了我多久?”
不就是吵架吗,她才不躲。来到首星后,她吵过的架也不少了,周峋她都敢呛,肖承又算什么。
肖承难以相信地拧眉,他简直不知道虞荞的底气从何而来,她怎么如此理直气壮?
他一字一顿:“你知道第一张照片是谁给我的吗?是我的下属,他陪家人过周末,然后看到了你和卓允在约会。一个下属,居然敢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虞荞,你究竟把我放在了哪里?”
他的语气很费解,“过去我都能容忍,可这次不一样,你们发生了实在的关系。如果你是被逼无奈,我完全可以理解;可现在,你说自己是自愿的。虞荞,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
指责声太刺耳,虞荞破罐子破摔:“到底是谁要闹?肖承,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给我点时间能怎么样?我们现在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是男女朋友?
对啊,从来不是男女朋友。
肖承闭了闭眼,选择性地忽略最后一句:“好,我给你时间。那你需要我等多久?等你做到上校,等你毕业之后,等你大权在握,还是等你查清楚你父亲的死因?”
越想越气,他睁开眼,眼神冰冷,“虞荞,人的野心会随认知无限增长,你是想让我等,还是想让我习惯并默认日后都是这种状态?”
他一语中的,虞荞哑口无言。良久的沉寂过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是想分手吗?”
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肖承轻笑一声:“分手?”
思考了这么久,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他想分手。
男人站起身来,低下眼睛,看她抓紧扶手的指尖:“虞荞,按照你三分钟前的说法,我们甚至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既然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有分手的必要么?”
“虞小姐,这顿饭,你自己慢慢吃吧。”
话音落,肖承留下相册,独自转身离开。
……
从云顶餐厅回到万华,虞荞始终很平静。平静吃饭,平静上楼,平静失眠。
“荞荞,怎么还在愣?今天还要跟卓家吃饭,快点。”
虞暄荷捏捏她的肩膀,“前几天你说得不清不楚,可要把妈妈吓死了,早说卓允提前把自己锁起来不就行了。”
虞荞回神,低声回:“妈妈,他没锁。”
虞暄荷几天前已经崩溃了无数次,此时此刻,她自我欺骗,还试图给虞荞洗脑:“锁了就是锁了,荞荞别乱说。”
虞荞叹气,不说话了。
今天这场饭局是虞暄荷组的,她的目的很简单——让卓允正式说明他和虞荞清清白白,不许两人沾上关系。
虞暄荷对Alpha普遍不信任,觉得他们没皮没脸,无论是谁跟女儿扯上关系,都会硬凑上去,耽误了女儿的学习怎么办?要是再往深里想,卓允借此求婚怎么办?
她这辈子已经被“婚姻”困住了,绝不可能再让虞荞走这条路。
卓允在饭桌上很正常,完完全全按卓少钦给的步骤走,但一到中场休息,看到虞荞出包厢,他也马上跟出去。
“荞荞,荞荞你等等我,别走这么快啊,刚吃了东西,走得快对身体不好。”
卓允亦步亦趋地走她身后,既要克制着不越过去,又紧贴着不肯落后太多。
虞荞被他喊得脸红心跳,两人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这次她拉人也得心应手。把人就近拉进转角,她压低声音:“能不能好好说话?”
卓允委屈:“我说得很认真啊,哪里不好好说话了。”
“……那你想说什么?”
“就是那个结婚的事情啊,再过两年我就满二十一的法定年龄了。”卓允羞羞涩涩,“等年纪一到,我们就能领证了。”
虞荞好笑又好气:“卓允,我妈的话你没听到吗?”张嘴闭嘴就是结婚,结婚哪里是这么轻易的事。
“可我会努力表现,让她见到不一样的我。荞荞,我爸是混蛋不代表我也很差劲,我喜欢你就只喜欢你,不像他,还和别的人结婚生孩子……”
说着说着,卓允的声音低下去,心情渐渐复杂起来。
虞暄荷没对虞荞提过太多别人的事,这就导致虞荞对过去很多事都一知半解,听卓允语气奇怪,她沉默了会儿,岔开话题。
“就目前而言,我没想过结婚的事。卓允,你就当我那天糊涂了吧。”
卓允垂脑袋,小心翼翼去碰她的手,发现她没拍走,慢慢牵住,包裹起来:“那你能不能再糊涂几回?让我在你身边,我绝对随叫随到。”
他大概能揣摩出她“糊涂”的原因,不禁心生希望,开始释放性暗示。
“你当我不想?”
虞荞精准解读他的意思,眉头更紧,“你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卓允愣了:“啊?具体是哪部分?”
他那么帅,身材也好,完全不需要反思啊。
虞荞一想到那几天就双眼一黑,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你自己靠哪部分,就反思哪部分。”
卓允连忙重新拉上:“我不帅吗?”
虞荞甩开:“再反思。”
卓允坚持拉:“难道你喜欢十六块腹肌?”
虞荞忍无可忍:“走开,别烦我。”
“别这样嘛荞荞,你告诉我好不好……”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传远,墙角的另一头,孟雪鹤冷笑一声。
点你活儿烂呢。
傻.屌。
两人还真做上了,虞荞也是够不挑。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孟雪鹤冷笑两声,边给人发消息,边加快脚步。
对面人震惊。
XXT:【不是吧孟少,您要那些玩意儿干什么?】
鹤:【给资源,少说话。】
XXT:【行吧,那你要什么类型的?总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来者不拒吧】
孟雪鹤停住了脚步。
对面人以为大少爷闲来的心情又消失了,没当回事,可不想,半小时后。
鹤:【要男人伺候女人的,有么。】
冷笑第三声,他把这条消息发出去。
孟雪鹤不忍了。他受够了过去一整年的煎熬、愤怒、酸楚、忮忌,他要做心底最想做的事。
……
三天后,虞荞休整完毕,正式返校。
“虞荞,你最近还好吗?身体有没有问题?”
“小荞,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几天好担心你啊!”
“少校好久不见。”
各路人马心情复杂,怀着不同心思向她问好,虞荞只是笑笑,一一回应。
上完专业课,她扭头看身边人:“别人如临大敌就算了,可是程术,你怎么也面色凝重?”她低头收东西,“刚来的时候就想问你了,可惜就要上课了,没时间。”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