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话女孩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姚晓瑜顺着她手上悄悄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个被簇拥着的女孩,头上戴着金钗,一瞧便不是普通人家。
“……我嘴上的不是口脂。”
姚晓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你沿着这条街走一段路,瞧见路边挂着‘蜀仙居’的幡子的酒楼,跟小二要一份毛肚开堂,吃完再要一份面,出来嘴巴就是我们这个样子。”
小丫头呆在原地,姚晓瑜趁机抓着陶笑笑快步走开,到僻静的地方雇了黄包车坐上去,经过自己刚出来的酒楼的时候,刚巧看见那个戴着金钗的女孩走了进去。
姚晓瑜希望她有能吃辣的肠胃。
……
穷家富路,现代的旅行缺少了什么东西随时都能买,现在却没有这个条件,姚晓瑜越收拾越觉得什么都缺,最后抓了白纸列出清单,根据重要性将编号排列出来后,再坐着黄包车将姚家没有但必要的东西采购回来。
缺少的东西并不算多,主要就是雨鞋雨伞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然后就是能存放的时间长一点的吃食——主食倒还好,关键姚晓瑜和陶笑笑都是无肉不欢的主儿,上海的人口多消耗大,能够每天杀猪宰羊,村里可没这么多的食客。
思来想去,姚晓瑜买了些香肠带着:江西的做法,猪肉只放了盐和一点白酒灌好晒出来的,切了薄片放到跟饭一起蒸熟,就只有肉香没有咸味,再懒一些还可以整根丢进去蒸,或者跟菜炒了吃,滋味都不差。
除了香肠,姚晓瑜还买了些牛肉干回来,店铺的掌柜拍着胸脯说是藏区那边的牛晒出来的,姚晓瑜捏捏闻闻,确定一个月坏不了,也就没拆穿掌柜的话。
鸡鸭倒是没买,再穷的村子只要肯出钱,这两种家畜也能买到,蔬菜同理,姚晓瑜倒是补充了不少调料,防止到时候除了加盐就是加盐。
然后是酪干,姚晓瑜没等着收集奶酪铺子每天摆出来的一点点,直接用钞能力下了订单,酪干又香又甜还高能量,常温就能保存个把月,简直是完美的能量补充剂,至少姚晓瑜觉得现代的巧克力和它放一起,自己会选择酪干。
最后就是糖——姚晓瑜以前看到过中世纪医生的治疗手段,最普遍的就是给一杯糖水/蜂蜜水,而病人在喝下去以后往往会觉得自己好多了。
这固然是一种讽刺,但也说明了普通人的营养匮乏,上海的穷人并不少见,糖对他们也是很贵重的东西,而这还是要饭都能要到荤汤腊水的大城市,外面的村子里的生活……姚晓瑜不否认可能会有富裕的桃花源,但那样的幸运儿也绝对不多。
一杯热糖水,可能就是吊命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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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点小细节:姚晓瑜买了很多糖,准备碰上陶笑笑也应付不了的恶势力,就放跟油炒匀了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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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玛利亚医生的信件在姚晓瑜置办好一切的两天后到来, 在汇合的当天姚晓瑜起了个大早,姚家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目送着两人出门, 只有姚晓丽悄悄塞过来一个油纸包:
“大饼店买的油条,要是吃不惯菜,可以就粥。”
姚晓瑜和陶笑笑到医院门口的时间并不晚, 但集合的场地已经来了许多人,有女有男,有黑发黑眼也有外国面孔, 但至少也是二十多,甚至三十多的面孔,姚晓瑜两人是其中最小的, 许多人都好奇的看过来,但没什么人搭话。
玛利亚医生来的很快,三两下将小小的义诊团队分配到雇佣的马车上,姚晓瑜两人和玛利亚坐在一起,同一辆马车上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女性,姚晓瑜算了算人数, 发现刚刚看到的所有的集合点女性都在这里,应该是玛利亚故意安排的。
八个人一辆马车有些拥挤,但天气不算很热, 还算可以忍受,玛利亚给彼此做了介绍,几人伸出手轻微的碰一碰, 问一声好,也就算是认识了,没有人起头聊天, 玛利亚挑起几次话题无果,最后不得不承认一车人都是慢性子,挫败的跟其他人一样转头瞧着窗外的风景。
马车跑的不算慢,上海的车水马龙渐渐变成了树林田地,偶尔有耕地的老农和挑担的小贩进入视线,众人的脑袋凑到窗户边新奇的打量,姚晓瑜也不跟她们争位置,将刚刚瞥见的,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却赤着脚走在大路上的妇女刻在心中。
纸上得来终觉浅,报纸上阅读过再多回,也没有亲眼见到的印象来的深,不过是出城的小小一段路,脑海中的许多形象便被推翻,哪怕没有亲身参与,只是瞧一瞧,也足够她消化许久。
这次出门出对了!
马车刚坐着的时候很新鲜,但坐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姚晓瑜趁着上厕所的功夫下车活动了下筋骨,捂着发麻的屁股龇牙咧嘴,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人没事不爱出门了——这么烂的路,谁没事想要出门遭罪!
中午的吃食是大家自己准备的,多数的吃的都是大饼馒头包子粢饭团,也有糍粑煎饺等比较少见的品种,姚晓瑜没有标新立异,跟陶笑笑一起啃夹了牛肉的饼子。
昨天通知出发的人走后,姚晓瑜就带着陶笑笑去定了些卤牛肉,小贩半夜做好赶早送来,还帮着切了片,夹进去就能直接吃。
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大家便上了马车继续出发,可能是看够了风景,也可能是有人觉得熟悉度达标,总之在下午的姚晓瑜坐着的这辆马车上,终于有人主动开口,姚晓瑜也终于多了解了一点儿其他人的情况。
坐在陶笑笑旁边的安娜和珍妮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姐妹花,上过医科大学,是为了传播信仰才来到这片土地,这次下乡除了通过看病的手段减轻人们的痛苦,也是希望能传播教义。
姚晓瑜对面的两个女孩一个叫沈佩兰,一个是韩半夏,生在封建又开明的中医家。
这个形容并不冲突,封建表现在家里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想将医术传授给女儿;开明则表现在家里看到她们想学医以后,哄着她们说了以后招赘的话,就告诉自己女儿娶夫是添丁进口,然后就让她们跟家里的男孩一起学医。
两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又有几分天分,从小背着汤头歌长大,现在虽然还不能在医馆独当一面,对付一般的病症也算是手到擒来,这次加入义诊倒不是为了钱,主要还是为了增长经验。
她们也不止参与过这玛利亚医院的义诊,但凡是能保证安全的外出瞧病的活动,她们总是会积极的参加,上次志愿者的联合义诊她们也去了。
“没办法,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多积攒些经验,哪里来的彩礼娶夫郎养孩子啊。”
沈佩兰嘴上抱怨,眉眼却带笑,医馆最是见证人情冷暖,嫁出去做别家的媳妇,哪里有自己撑起一片天来的自在。
韩半夏附和着点头,不敢说她心里有个更大胆的想法——找个男人生了孩子就把男人赶出去,或者干脆找人借种,左右在家里住,也有佣人照顾,孩子让家里的长辈瞧着,便是儿子也不怕少了什么男子气概。
至于想男人……她知道也做过角先生,要是能用当然好,便是不能用,寻几个健壮的奴隶,一碗绝育药下去也不愁。
这个时代的婚恋问题并不是现代的冷场神器,反倒是开启话题的机关,尤其是在场的只有女子,众人的讨论便颇有些出格,但真论起话题的放肆,还要数林狼,她开口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语出惊人。
林狼是车厢里最健壮的女子,也是唯一的游医,她的来历就是她的名字:出生被丢进树林,碰上失孤的母狼,被当成自己的孩子喂养。
她本应该作为狼孩长大,但还没到一岁的时候,狼群被老猎人打散,她的狼母受了伤,被老太太救了以后为了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成了看门打猎的家犬,顺便把她也带了过来,老太太无儿无女,就把林狼当了孙女养着。[1]
老太太教导林狼穿衣说话,为人处世,但或许是被人类的家庭抛弃又被树林中的狼群收养,相对于在屋子里待着,她更热衷于接触自然,等送走了狼母又送走了老太太,她也不打算嫁人生子,而是寻了木杖挂了铃铛,做了个游医走四方。
这是个很适合林狼的职业——相对于狼母这种纯粹的动物,林狼更有人性,但相对于老太太这种能融入人群的存在,她的动物性又像是黑夜的月亮一样明显,她是自然的半个女儿,也是人类的半个孩子,而走四方的铃医,正是人与自然的平衡。
而这份特殊性也不只表现在她高挑健壮的身形上,相对于在婚恋上多少还遵循着些社会风俗的,马车中的女性,她更像是来自上古的时代,带着些现在几乎不可见的莽荒气息。
她并不避讳自己的欲望,也不介意男女之间的负距离接触,只要看的顺眼了,席天幕地也不妨碍天雷地火——前提是男子愿意,没有姻缘,还愿意喝一碗短期避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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