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炮灰美人_银发死鱼眼【完结】(177)

  王凌波指着他为红绳打结的画面问:“你确定这段记忆没有问题?”

  赵离弦从脖颈间拨出那枚玉扣:“此物从幼时便被我随身佩戴,若只是伪造,关于它的所有记忆都经不起推敲。”

  “我还不至于连这么跨时久远细节遍布的破绽都看不出来。”

  王凌波:“我若说就连这玉扣也是宗主早做的准备,未免有些胡搅蛮缠。”

  “罢了,从头开始检查吧。”

  赵离弦并不拒绝,从去赴约起他便应了王凌波的要求,在自己道身法体,灵脉元婴,识海元神之中都设下了禁制。

  但凡有一丝异变,他都能察觉。

  这还不够,王凌波还要求亲自检查,方能信服。

  渊清既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那么阴谋暗算的方法虽可能防不胜防,但作用在修士上,影响不过是那几样。

  赵离弦的道体并无异常,这是早有预料的,到他们这个修为,谋权道体获利太低,风险却太高。

  再进一步便是着眼于魂识,赵离弦细密的梳理一番,也并未发现魂识的异常。

  顶多记忆有些扭曲之处,但尚且不能成为绝对疑点。

  赵离弦施术斗法时常玩弄时间,分割现实,不同时间线上的记忆合并拆分,造就的结果势必不会顺滑无阻。

  这算是他自己法则之力的余波,不一定就跟渊清有关。

  甚至最后赵离弦还听她的,与天道连接,查看自己的契线,看是否有异常契线突现。

  结果是除了他的本命剑以外,并无任何关系的契线存在。

  赵离弦这回是长长松了口气,欣慰师父熬过了考验。

  颇为自得的对王凌波道:“若是师父真对我有歹意,根本不至于等到今日。”

  “我浑身可图不过是神魂中那枚箭头,若师父想要,百年间多的是机会可取,又如何坐视我修为渐长。”

  王凌波却笑得意味深长:“你可知并非所有人做恶都能轻而易举的。”

  见赵离弦蹙眉疑惑,王凌波接着道:“少时我王家有位得力掌柜,从小便追随家主,真可谓端方君子,人品高洁。”

  “后来有一挚友携妻来雍城投奔于他,掌柜对挚友之妻一见倾心,情根深种。”

  “以他品性,起先自是不敢觊觎友妻的,然心不由己,念念难忘,于是掌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一些表面光鲜的劣根货以生意为由引荐与友人。”

  “近墨者黑,与这些人日夜厮混,长期以往能坚守本心有几人?果真挚友从此堕落沉沦,吃喝嫖赌染尽,又被设局欠下巨债,家破人亡,典妻卖子。”

  “这期间掌柜有无数次可阻止规劝,但他什么都未做,只是冷眼坐看挚友走向末路,最后遭万人唾弃时跳出来与他割袍断义,并出钱买走挚友妻儿,叫他们不至于沦落不堪之地。”

  “最后掌柜既得偿所愿,又收了美名。每每面临自己内心拷问之时,还可推脱一切都是友人自己的选择。”

  “毕竟比起直接强取豪夺,将人引至河边,坐等他湿鞋可经得起审视多了。”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有些难看了,好似想到了周围这几个糟心的师弟师妹。

  他并非容易被人左右想法的人,但剑宗人才济济,天资卓绝品性清正者,他师父竟是一个都没捞到。

  小师妹还可说是出身特殊,那另外三个呢?

  若说师父因道义与野心的拉扯,矛盾行事,赵离弦试着去理解,一时竟越想越惊慌。

  师父人品高洁是真,对他情意也是真,这也是他相信师父的原因,但他从未想过这些可与贪婪漠视一并存在。

  他心中仍不愿怀疑,试图用事实反驳王凌波:“可你看,我确实没有任何疏漏。”

  “便是天道也证明了师父并未对我动手脚。”

  王凌波笑容更冷篾:“所以我连天道也不信。”

  赵离弦一惊,还未及反应,便听王凌波接着道:“天道有未欺瞒于你,一试便知。”

  “你试试看,可能与我结契。”

  第169章

  赵离弦好似被一把落锤抡中的古钟, 满脑子都是惊跑飞鸟走兽,让天地失声唯余它作响的嗡鸣。

  这就可以结契了?会不会对她太过草率?婚典的衣服该穿哪套?

  不对不对, 他以前不爱红色,并未做过如此装扮,可对心爱之人,总有非天地独一份羞于现她眼前的局促。

  若他们成婚,自是再细微之处也得尽善尽美。

  听说雅洲有灵修豢养一种血蚕,产出灵丝天生赤美如血玉,用它所织的灵布制成仙衣,非但美轮美奂,还可永葆青春。

  便是高阶修士着身,也有疏朗道体之效, 他看就挺合适。

  只是养血蚕的修士修为必不会太高, 或许经验丰富技法高超, 但灌注灵力引导灵蚕怕是未必能将蚕虫品相养到极致。

  不如重利聘几位养蚕大家前来剑宗, 豢养之余他亲自为血蚕开灵?

  还有婚典上招待的灵果琼浆,装饰宗门的布局设计, 还有宾客名单。

  卯湘要不要邀请?他敢请那家伙敢来吗?

  啪的一声,赵离弦越跑越远的思绪被截断, 眼神一清,看到王凌波的手在他眼晃动。

  那清脆的噼啪声是她手里的手串发出的声响。

  王凌波:“神君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

  赵离弦脸有些发热, 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待掩去自己脸上没出息的羞意和窃喜后, 才扭扭咧咧的来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太轻浮于你。”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将声音压得很轻,推得很窄,只夹在鼻腔的前端。

  莫说中气十足, 再弱一分都说得上矫揉造作了。

  王凌波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为何要操心这个?能不能成功结契还是一回事。”

  赵离弦脸色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此举约莫是为了试探师父是否利用天道遮掩。

  是了,她提起结契之前说过,自己怎的一听结契就全忘了。

  赵离弦脸有点辣疼,只得将漂浮的心思全都拽回地面。

  看了看王凌波,发现她真就公事公办毫无迤逦之色,赵离弦顿时心中郁结动作粗暴的扯出自己的姻缘契线。

  递过去声音沉闷道:“给。”

  王凌波道:“帮我取出我的。”

  赵离弦闻言照做,这次动作便轻柔如手捧蛛丝了,小心翼翼将她的姻缘契线抽出来,偷偷在手中捻了捻,这才递过去。

  王凌波将两根丝线捧在手心,流畅的打了个结。

  她动作毫不迟疑,快得赵离弦甚至觉得不够庄严,可待那绳结猝不及防成型,赵离弦心中就只剩那对永恒归属的震颤与幸福。

  他想摸一摸那红色的绳结,但下一秒,那绳结却在无人动做的情况下,自行松散解开。

  赵离弦心中一慌,连忙用手抓住这个快要散掉的结,可即便被捏在手中,它仍然活蛇寻路一般,顺着正确的方位结束纠缠,各回各位。

  窒息的失望和被愚弄的震怒点燃怒火,赵离弦神魂中的辟时箭震颤,飞出,往天幕一割。

  被天道蒙蔽的假象就此撕破。

  再看看手里,自己的那条姻缘契线,哪里是独树一头,上面分明接连了另一条线。

  而线上那个死结,甚至还是自己打的,不是在渊狱中那段回忆里的画面又是什么?

  赵离弦险些被气疯,不单是被愚弄被摆布的屈辱,期待落空的极致失望,还有师父最终被证实对他意图不善的痛心。

  他一把扯断连接的红线,可天道契约又岂是这般容易解束的?

  那断掉的线又重新生长,寻觅彼此,缠绕成结。

  若是不看携线双方,定是感动于这不离不弃,哀婉缠绵。

  但赵离弦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对神圣不侵的所谓天道契约反感作呕。

  无论他还是小师妹分明都未对对方情根深种,莫说至死不渝,只怕有事推对方去死都毫不犹豫。

  这样的两个人竟因为一个绳结,姻缘线便难舍难分了。

  突然好似想到什么,赵离弦猛的抬头看向王凌波,见她盯着红线,神色毫不意外。

  抬眼看他时,脸上闪过一抹嫌弃。

  好似怀春少女将真心痴付,却发现对方已有家室。

  赵离弦顿时有种自己是什么脏东西的无措。

  接着一腔愤怒便顺理成章的宣泄到欺瞒愚弄他的师父身上。

  赵离弦脸色阴沉的退出识海,转身就要往主峰去。

  被王凌波叫住:“你去哪儿。”

  赵离弦:“去弑师篡位。”

  “我非得把他倒吊在渊狱百年,倒干他脑子里的坏水。”

  王凌波赶紧抓住他:“别去,不是时候。”

  赵离弦这会儿全靠龟息压制怒火:“那你说何时是时候?”

  “你捅破真相就是为了让我忍着?”

  王凌波松开手道:“你与宗主斗起法来,谁有把握可不伤根基解决对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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