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你来干什么?”
叶华浓面无表情:“我也算苦主之一,怎么就不能来?”
玉素光讥讽道:“你来是想看我痛哭流涕, 还是悔不当初?或是对你乞声讨饶好叫你宣泄怜悯。”
“若是所求如此, 那你是在做梦。”
“我便是跌落尘埃,也不是你这等卑贱凡人能折辱的。”
叶华浓笑了笑:“若不是见过玉姑娘奴颜婢膝的丑态,听这番话, 还真就当玉姑娘是个傲骨铮铮的人呢。”
“玉姑娘在囚峰时是如何痛哭流涕, 宗门不少弟子此时还津津乐道。”
玉素光脸色一变, 万般难堪,她在囚峰那几个时辰,执法堂的监察弟子自然看在眼里。
丹峰与囚峰最近,若想打探点无伤大雅的事,凭叶华浓手里的丹药资源,倒也不难。
玉素光眼中狠厉, 盯着对方道:“你也不过趁我落魄逞些口舌之利了。”
“便是让你猖狂一次又何妨,只要我一日不死,你我依旧是仙凡之差。”
说着上下扫了叶华浓一眼:“你寿数还剩多久?三十年或四十年?”
“一介凡人与修士争风,你活得到看我下场那天吗?”
叶华浓淡笑:“该是能的,毕竟先前玉峰主匆匆去了囚峰,看那一身戾色,怕不是来寻玉姑娘叙父女情的。”
玉素光惧色一闪,下意识反驳:“信口雌黄,我父亲贵为一峰之主,行事自有体面,怎可能孤身闯囚峰。”
叶华浓笑意更深:“因为周师妹今日白天当众为玉姑娘叫冤,说玉姑娘一切恶行恶举,全因父兄从小欺辱。”
“玉峰主父子身败名裂,一怒之下不顾体面,倒也是人之常情。”
玉素光从昨晚被提到这里,对外情形一无所知,如今听到白天发生这种事,顿时目眦欲裂。
她往前一冲,被囚困结界挡了回去,状若疯狂的吼道:“满口胡言,你在撒谎,两宗之争何等大事,岂容她一个小小弟子信口雌黄。”
“不会,不可能的,她知道什么?区区一个筑基弟子胡话,还信以为真不成?”
叶华浓神色无奈:“原本众人也将信将疑,可玉素庭师叔心神动摇,方寸大乱,竟是因此输了比赛,也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玉峰主那一身杀意,怕也是忧虑玉素庭师叔的前程而起吧。”
玉素光眼中的光亮褪去,她知道自己完了。
若说先前还有一线生机,在家丑暴露,兄长前途艰难过后,父亲是决计不会留她性命的。
玉素光跌坐在地,神色浑噩,连叶华浓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叶华浓该说的话已经带到,便也不再多留。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但说起来都是报复之举,倒也没有大碍。
但果然,玉素光恍神片刻后,便大吵大吼着要找自己的师兄师妹们。
原本看守的人并不想理会她,但玉素光拿指尖抵着自己脖子,以死相逼。
她现在虽然法器尽除,但并没有被完全拘束,以她的修为想要结束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对于玉素光的处置至今还没有确切章程,看守的人也不敢让她出了意外。
宗主既不禁止她见人,守卫便传信通知了赵离弦等人。
赵离弦此时已经回了房,轻易是拽他不出去的,且他根本就没有与玉素光一损俱损的自觉。
因此根本就没理会拿传讯。
宋檀音等人就没这么从容了,心中再是不耐,听到了玉素光的紧急邀见,还是赶了过来。
一来玉素光就劈头盖脸质问:“今天白天赛场发生的事,你们怎么没来跟我说?”
见宋檀音三人茫然,玉素光冷笑:“少装傻,你们是不是想着放任我父亲斩杀了我,就此以往便一笔勾销了。”
宋檀音忙问:“玉峰主来找过你了?”
玉素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师妹,你倒真是一如既往,该精的时候精,该瞎的时候瞎。”
“连叶华浓这等人都发现我父亲去囚峰杀我了,你竟是一无所知?”
荣端不耐烦道:“你这不是没事吗?还亏得我们昨日顶着师父的怒气求情。”
“若你还留在囚峰,现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不求你感恩戴德,反倒质问我们来了。”
“你要找我们过来只是为了痛骂发泄,那就不奉陪了。”荣端冷笑:“拜你所赐,如今我们主峰亲传一脉已经声明岌岌。”
“外头都在传我们几人是否也表面谦润,背地龌龊。”
“我们受人议论倒也罢了,总归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可大师兄岂能任人品头论足?”
此话一出,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方都静默了半晌。
姜无瑕转移了话题,他温声道:“玉师妹可是忧心自己性命?若是如此大可放心了。”
“玉峰主去囚峰索你无果后,便被师尊叫到了主峰,之后被告知天机秘境的灵矿易主,如今交由大师兄打理。”
“这也是我们并不担心你的原因,玉峰主此番做派,我们特意告知倒徒惹你伤心。”
“非是作壁上观,玉师妹莫要多想。”
玉素光看着姜无瑕,脸色多了丝不透眼底的笑意:“姜师兄总是周道的。”
“既然师兄做了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我那好父亲我自己知道,他现在颜面扫地,又有我兄长前途艰难,还丢了灵矿,势必不会饶了我的。”
“剑宗我是不能待了,你们助我逃出去吧。”
三人闻言一愣:“你想叛逃?你可知剑宗叛徒有何下场?”
宋檀音皱眉:“师姐你还是莫要冲动的好,大师兄的父母据说也是——”
“他们还是合体修士,最后尚且免不了一死,师姐自信能逃过一劫。”
“不若还是留在宗内吧,现在情形,师尊总归是在保你的。”
玉素光坚决道:“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师尊不会一直护我的。”
她从来都知道,师尊对她并不怎么喜欢,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那个,因此即便成为掌门亲传,她也从未觉得安全。
她仍需去经营,去讨好,去让自己不沦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玉素光看向宋檀音三人,眼中满是嫉妒,嫉妒同宗同脉,他们却可以理所当然。
“我也不为难你们,如今阖宗忙于换位之战,且腾不出手料理我,赛事结束之前,是我最好的逃跑时机。”
“你们替我想办法解决这囚困结界,再每人给我准备十万上品灵石,藏在我指定的地方,再帮我熄了长生殿内的魂灯就行。”
“至于如何离开,我自己有打算,就不劳烦你们了。”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荣端骂道:“你倒是真敢开口,真想刮干净我们呢?”
“十万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你跟那些反咬你一口的狗腿子,胃口倒是一样大。”
姜无瑕也皱眉:“师妹,莫说灵石,其他要求也过分了。”
“破坏结界,熄灭你的魂灯,你倒是远走高飞,让我等今后如何自处?”
玉素光并不害怕他们拒绝,一旦豁出去,她才是光脚不怕穿鞋那个。
她冷冷瞥着三人,先对姜无瑕道:“二师兄,霍家的人可还在呢。”
“你说若是霍家主知道他那女儿如今癫狂疯绝是拜谁所赐,该如何作想?”
第32章
玉素光话才起了个头, 姜无瑕便抬头望去。
见此时囚困结界无人窥探,方才来得及理会玉素光。
他一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带上了严肃和审视,冷声道:“我与霍家小姐一场孽缘, 到底是曾经倾慕过, 最后闹到难堪收场的局面,我亦有错。”
“今次霍家来观战本就相顾尴尬, 玉师妹还提起这事做什么。”
霍家便是在姜家之后抵达的, 苍洲西北炼器大族。
姜无瑕与霍家家主之女曾经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 只可惜交往过甚,一开始的羞怯褪去,姜家女便原形毕露。
外界传闻其性格癫狂跋扈, 不可理喻, 对姜无瑕更是动辄打骂羞辱,不顾场合使其难堪。
最后还是双方家主介入, 姜家女被强制带回族中幽禁, 方才斩断这段孽缘。
此事过后,谁提到姜无瑕不叹一声倒霉,情窦初开摊上这么个疯婆子。
可玉素光却冷笑:“二师兄, 一次还当你运道不好, 可再二再三呢?”
“你为何总是遇到不可理喻的女疯子?你为何总被道侣欺凌横霸?你为何总是弱势可怜遭人同情那个?”
“姜家女是第一个吗?她不过是身份最显赫那个而已。符峰的瞿师妹如今还关在从心崖呢, 御化宗的陆师姐仍锁着铁链沉在寒潭狱中。”
“师兄你相顾尴尬的何止一个霍家。”
姜无瑕眯了眯眼睛,他这表情让原本谦和温润的气质多了几分虚伪。
“我不懂玉师妹你在说什么,纵使我每段情缘都不得善终,总是以相同的结局潦草收场,那也是我识人不明,或是我的劫数在此, 就不劳师妹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