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商云熹嘱咐茯苓不必为她守夜。前几夜阴雨天,她的背后疼痒难耐,甚至夜里频频噩梦尖叫,吓得茯苓守在外间不敢离去。
商云熹褪去上衣,凭着感觉给后背抓破的皮肤上药,阵阵清凉传来,那抹痒意被盖了过去。她趴在床上,盯着手中的药盒,这是哥哥之前交给她的,如今药膏已经见底,撑不过下一个阴雨天。
“你还有多久才回来?”商云熹喃喃道。
她已经一人在商府中度过七日了,每一日都让她难受、无聊。
……
第二日仍然是晴朗的日子,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入房内,映出空气中浮动着的细微尘粒。商云熹今早倒是比平日起得稍晚些,她随意翻出衣服套上。她如今已经不需要茯苓的帮助,自己也能熟练地穿好。
商云熹起身将窗户敞开,沐浴在阳光中开始伸展手脚,坐着简单的拉伸运动。在商府中她不敢随意出门,整日待在房间里。商云熹觉得自己都变得僵硬起来,每日都要做些动作活动筋骨。
“三娘子,您醒了呀?”茯苓推门走入,将早膳摆在桌上。
商云熹坐在桌前,轻声道:“嗯,今日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茯苓今日不如往常般将早膳放好就离开,反而是安静地站在商云熹身旁。察觉到不对劲,商云熹问道:“怎么啦,茯苓?”
“这是陈府递给您的请函。”
“请函?”
光是听见这个词,商云熹的眉头已然蹙起。她回到商府之后,商父商母既未亏待她,也未理会她,她倒是喜欢如此的状态。但如今忽然被不相识的人邀请,商云熹不觉开心,只是烦恼。
她细细瞧完那封请函,原是春日正好,陈夫人邀人赏花。但按理来说,她一位方回府的三娘子,不该单独得到邀请。所以请函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商云熹并不想去,一来她不想去陈府瞧见陈净,二来她从未参加过赏花宴,心中不安。
“这可能回绝?”
茯苓为难地盯着商云熹,轻声解释道:“三娘子,您如今方回府,若是回绝陈夫人的邀约,大抵不甚好。”
商云熹头疼地盯着请函,连眼前的早膳都难以下肚。
茯苓提醒道:“五娘子或许也收到了邀约。”
就在商云熹苦恼该如何去寻商宝珍时,茯苓匆匆跑进房内:“三娘子,五娘子来了。”
“三姐姐。”
茯苓声音方落,商云熹便听见了商宝珍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院内,正好瞧见商宝珍走进门来。商云熹上前迎她:“五妹妹。”
商宝珍亲热地挽住商云熹的手臂,笑盈盈道:“三姐姐回来好几日,我都未曾来拜访。今日唐突,三姐姐勿怪。”
商云熹笑着摇摇头,领着商宝珍到屋内坐下。
“我听闻陈夫人也给三姐姐递了请函,便想着我们同行前去。不然一人该多么无趣。”商宝珍凑近,“三姐姐,你说对吗?”
商云熹点头:“自然。”
商宝珍离开后,商云熹坐在窗边发神。直到茯苓唤她,她才倏地回过神来。商云熹并不明白,不明白陈净的想法,也不明白商宝珍的想法。但她如今过于被动,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
到陈夫人邀约的日子,商云熹再次踏上商宝珍的马车。当马车停在陈府前时,商云熹心中紧张起来。先不提这是她第一回参与宴会,她更怕在陈府内遇见陈净此人。
“走吧,三姐姐。”商宝珍忽然握住商云熹的手,“倒是瞧瞧陈府的花有多么美丽。”
见商宝珍如此,商云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她跟着商宝珍一同走进陈府的大门。不管商宝珍目的是何,但至少现在,她是站在自己这一侧的。
陈夫人说的是赏花宴,但实际是一众小娘子坐着闲聊。她们对商云熹倒是好奇,总是逮着她提问。商云熹大多都能应付,应付不了就将问题抛回去,让她们自己回答。而发觉商云熹并非软柿子后,其余娘子也不给自己寻难堪。
商宝珍全程笑盈盈地盯着商云熹,她本觉得商云熹傻乎乎的,容易叫人欺负了去。但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错了,她竟然是伶牙俐齿的娘子。
“你大费周章地让你娘举行赏花宴,就是为了在此瞧她?”商承远不解地盯着陈净,“若你这行为让人知道了,会被长安的娘子们骂死。”
陈净道:“那我总不能日日都去你的府中转悠吧?况且,也不是次次都能碰上三娘子。你府上若是能随时举办宴礼,我也不必如此。”
“宴礼。”商承远双眼微眯,他想到今日听闻的消息,“那真有可能。“
陈府的赏花礼并无意思,商宝珍坐了半个上午便觉得无趣。中午留席用餐后,她便寻了个借口与商云熹匆匆离开陈府。
“真是无聊,三姐姐觉得呢?”
商云熹思索片刻道:“饭菜倒是不错。”
商宝珍忽然大笑起来,丝毫没有淑女的模样,她笑着擦掉眼泪:“果然还是三姐姐更有意思呀。”
马车回府的路上,两人便这般说说笑笑度过。
抵达商府时,商宝珍再次握住商云熹的手,要拉着她去自己的院子里。然而路上突然听见仆人窃窃私语,商宝珍不满地拉住其中一人,蛮横道:“你们在说什么?告诉我。”
听完那人的叙述,商宝珍面上扬起笑,她牵着商云熹往大堂跑去,笑道:“是有趣的事。听说又寻回位郎君,我们去偷瞧他是何模样。”
商云熹的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她动作僵硬地往前跑,是哥哥回到商府了吗?
第41章 41 她的心跳似乎比雨声大。
商云熹跟在商宝珍的身后,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但是脑袋却忽然慢下来。两人走到大堂前,然偷偷探头望去时, 并未瞧见人影。
“奇怪, ”商宝珍微微蹙眉,“难不成他们已经离开了?”
商云熹没有回答, 她觉得自己滚烫的体温倏地降下来,高昂的情绪也变得低沉。她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自己又要等上许久。
商宝珍挽着商云熹往自己的院子走:“算了, 不理会他了。”
“好。”商云熹收起失落的情绪, 神色如常地离去。
商宝珍的院子十分宽敞, 商云熹还未来得及好生瞧上一眼,便被她拉进了屋子里。她将商云熹按坐在榻上, 笑盈盈问道:“三姐姐也对那位新郎君感兴趣?”
商云熹倏地抬头, 不解道:“何出此言?”
商宝珍靠坐她身旁:“你的神情可没逃过我的眼睛,显然就是好奇。”
见瞒不过去, 商云熹干脆承认:“是呀,好奇他何模样。”
“你可是喜欢俊俏郎君?”商宝珍忽然转换话题。
商云熹眨眨眼:“自然喜欢。”
“也是,谁会喜欢丑家伙和老家伙。”
商云熹眼神微变,她轻声试探道:“五妹妹是何意思?”
“三姐姐快要及笄了吧?”商宝珍转头瞧她,“那时就要相看夫家了。”
商云熹心口重重一跳, 她似乎知道商宝珍想要告诉她何事。
“但是三姐姐不必担心, 娘亲定是会为你寻个好夫家。”
然而商宝珍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话, 商云熹并未从她口中获得更多消息。但商宝珍显然知道更多的内情。
商云熹从商宝珍那处离开后便心不在焉。除此之外,回屋的路上她罕见地四处打量,希望在某个角落瞧见其他人的身影。但直到她回到院子,都未发现想见之人的影子。
“三娘子, 您怎么了?”茯苓注意到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商云熹摇摇头:“无事,只是未能休息好,午睡起来就好。”
茯苓不疑她,阖上房门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商云熹其实并无睡意,但她此时心生浮躁,既无法读书抄书也无法勾画绣稿,只好躺在床上闭目凝神。然而她也并料到,自己竟然就如此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房内房外细微的动静都能将她惊醒。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商云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瞧见商明珩那张脸时,她只当自己还在做梦,张嘴轻飘飘道:“哥哥。”
“嗯,我在。”
商云熹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摆:“陪陪我吧。”
商明珩一时没能出声,只是垂眸紧紧盯着商云熹,视线从她的脸颊移到手指。半晌,他才应声:“好。”
见阿熹又阖上眼睡了过去,商明珩握住她的手腕放回床上,克制地站在床沿看着她。他其实不该现在来,若是让人瞧见他在阿熹的房内……不,他不会让别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