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进教室，她就看到课桌上放着的早餐，还是热乎的。
当晚她又收到消息。
俞钺：「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回：「肉夹馍，不放青椒。」
俞钺：「好。」
第三天晚上。
俞钺：「吃什么？」
罗清韶：「暂时想不出来，你看哪家人少吧。」
一早进教室后，开出了热乎乎的酱香饼，是学校附近那家，每次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她家饼的香气，导致每天门前都挤着不少人。
俞钺不在位置上，桌洞里的书包表明他来过教室，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怎么样，每天都有现成的早餐，感觉如何？”许晓沫咬一口掉渣饼，讲话含糊不清。
罗清韶微微蹙眉，有些难为情：“我感觉很不好意思，本来只是个玩笑似的话，但他太认真了，每天发消息问我想吃什么。”
尚未说出口的顾虑是，她之前遇到过俞钺周末兼职，总担心他会不会经济上没有那么富裕，而且他爸还有赌债......
罗清君在上过一次钢琴课后，死活不去第二次，罗光宗骂他烂泥扶不上墙，但也由着儿子，放任他继续沉迷在手机游戏里。刘春兰则第一时间打电话，确认报名费可以退之后，也放心顺着儿子的意思了。
所以罗清韶再也没有去过那栋写字楼，不过俞钺为数不多的话里，总在讲自己没时间，那么他应该还在兼职吧......
“几顿早餐而已。”许晓沫摆摆手，继续说，“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次放假请他吃顿大餐，还回去就好了！”
罗清韶点点头：“好啊，这主意不错。什么时候合适呢？他平时周末好像都挺忙。”
“元旦假期呗，也就一个月多点儿了，马上就到。”
“好，那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
许晓沫开心：“好啊好啊！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跨年。”
俞钺推门而入，最近气温越来越低，他穿了件黑色大衣，衣长到腿弯处，走起路来衣角扬起，显得整个人帅气又精神。
他手里握着两杯热饮，将其中一杯递给罗清韶：“刚从食堂买的燕麦粥，加了椰奶和糖。”
“谢谢。”她接过来，小心喝了一口。
粥有些微微发烫，但在气温骤然下降的季节里，喝进胃里暖呼呼的，身体也跟着舒服不少。
她默默想着：什么时候才到元旦啊......
*
街上一片喜气洋洋，各家商铺窗户上都张贴了圣诞相关元素，就连街上发传单的玩偶人，都变成了戴着圣诞帽，留着花白胡子的圣诞老人。
罗清韶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罗清君的吵闹声。
“我也要出去玩儿，我同学他们都说会出去玩。”
她顿住脚步，转身倚在墙上，暂时不想进去。
门内刘春兰女士柔声安抚他：“马上要过年了，等过年咱们全家一块出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骗不了我！过年你们只会带着我回奶奶家，那里一点都不好玩，根本就不是旅游！我要出去旅游！”
他大喊着重复：“爸爸，我想出去旅游！”
门外的罗清韶心下有些烦躁：他爸回来了吗？那么突然？
“老子没工夫，你小子好好上学，别整天不务正业。”罗光宗呵斥他。
罗清君开始哭起来，一听声音她就知道是假哭，只打雷不下雨那种。
她索性放轻脚步，直接下楼了。
门里那一家三口随便闹吧，她没心情掺和进去，也不想听他们扯皮。
反正结果都是那样，只要罗清君假装哭一哭，爸妈最后一定会心软，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楼下有些冷，不时有一阵寒风吹过。
罗清韶裹紧衣服，小声背着白天刚学得文言文，用来转移注意力。
过了大概十分钟后，她再上楼，果然一推门就听到罗清君的欢呼声。
“小韶回来了。”刘春兰喊她。
“嗯。”她边换鞋边喊人，“爸，妈。”
“我们圣诞节要去安城玩儿，不带你！”罗清君贱兮兮地笑着说，罗光宗则是动也没动，一直盯着电视看。
刘春兰面露难色：“我们......”
“马上期末考试，学校下通知要补课。”罗清韶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刘春兰明显松一口气：“那正好，妈妈过几天提前给你备好菜，你安心学习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进自己房间后，对着空气冷笑一声，还有什么自己猜不到呢？
*
冬至那天是周五，正值大休，一中门前挤满了接住校生回家过节的家长。
罗清韶和许晓沫在校门口分别后，挤着赶上了回家的十七路公交。
下车后，她先去了站牌旁的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两根肠，又拿了几个橙子。
结账时发现泡芙在打折卖，顺手拿了一盒一起付钱。
明天是圣诞节，刘春兰和罗光宗今天就给罗清君请了假，一家三口去旁边安城过节了。
她除了炒鸡蛋外不会做第二个菜，所以买了泡面，晚饭打算糊弄一下。
出门走了几步后，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抬头，惊喜地发现，竟然下雪了。
一片片雪花从高空坠落人间，即将妆点这脏污的世界，将所有罪恶不堪都掩盖在洁白之下。
“哎吆！”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罗清韶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子不太高的老奶奶，看着六十多岁的样子，不过很是精神——背板挺直，着装干净整洁，戴着一副眼镜，头上白发不算多，整体气质娟秀儒雅。
老奶奶正愁眉苦脸看着面前的电动三轮车，后面车板上放着个大炉子，像是烤红薯那种。
罗清韶小跑过去，热心询问：“奶奶，要帮忙吗？”
闻声，老奶奶抬头看她：“姑娘，我这车车胎扎了，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在后面推一下，我在前面推着走。”
“可以啊！”她边答应边把便利店塑料袋塞书包里，好空出手推车。
“我家就住前面小区，麻烦你了姑娘，实在太感谢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罗清韶笑着搓搓手，在车后帮忙推起来。
老奶奶边走边和她聊天：“幸好今天过节我收摊早，这雪看着越下越大啊！”
“是啊！”她应和道。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还好，但小区门口那段是个上坡路，罗清韶渐渐觉得有些吃力。
“姑娘，累了吗？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上去这段路就好了。”她咬咬牙，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快一点吧，一会儿地上雪越攒越多。
她刚打算使出全力，旁边落了个人影。
罗清韶歪头，见俞钺头发上落了一层雪，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一看就是刚跑过来的。
“姑娘，怎么突然轻快不少？”前面老奶奶疑惑。
“外婆，是我。”俞钺轻声回道。
“是阿钺啊！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看这姑娘的校服也是一中的，人家回来好一会儿了...这姑娘是真不错，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被拒绝，她却自己主动过来帮忙。”
俞钺不自在清清嗓：“李老师留我讲题呢...她是我同班同学。”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外婆愣了几秒，随即打趣道：“这姑娘是你同学？哎呀真巧，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们班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听罢，罗清韶有些不好意思。
“我外婆经常开玩笑，你别介意。”俞钺轻声说。
雪下得更大了，在她袖子上落了薄薄一层。
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她们已经到了罗清韶家楼旁边。
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俞钺开口：“你先回家吧，还剩一小段路，外面太冷了。”
“你同学也住这个小区？”外婆问。
“嗯。就住旁边这栋。”
“哎呀，我本来还想请她到咱家坐坐呢。”外婆叹一口气。
“姑娘快回家吧，路上慢点儿。”顿了顿她又问，“我看你刚才买了泡面，家里没大人吗？”
罗清韶犹豫几秒：“嗯。我爸妈都不在家。”
“今天过节呀，怎么能吃泡面呢！这些速食都太不健康了...我白天刚包了不少饺子，一会儿让阿钺给你送一些，别嫌弃外婆的手艺啊！”
“啊...不用不用。”她忙拒绝。
“你不要就是嫌弃外婆，听话，少吃点这些垃圾食品。”
俞钺看一眼她冻得通红的手，帮忙搭腔：“你快回家吧，我一会儿去给你送饺子。”
她内心挣扎几下，最终妥协：“好，谢谢外婆！”
外婆听她答应，笑得中气十足：“好好好，快回家暖和暖和吧，小脸都冻红了。”
罗清韶边走边挥手：“外婆再见！”
......
她一推开家门，seven就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