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韶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票根换来的小镜子，翻来覆去把玩。
镜子转动的过程中，无意扫到了俞钺的侧颜。他双眸紧闭，纹丝不动，看着像是睡着了。
罗清韶仔细打量起来。
他额前碎发有些长，耷拉在眼皮上，看着有点儿碍事。头上戴着她选的卡通毛绒帽子，这一单品衬得他添了几分……可爱……
“这才像个普通高中生嘛！”她暗暗想。
俞钺平日大部分时间太过冷淡疏离，原生家庭的变故让他明明是个高中生的壳子，却被迫像大人一样承担起一部分养家的责任……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正在脑海中剖析的对象已然转醒，正饶有兴致盯着神游的她看。
他的目光温和，不会有很强的存在感，更没有侵略的不适感。
就像悬在天上的月亮一般，静谧缱绻。
不过第六感是个奇妙的存在，罗清韶倏地抬眼，撞进一双清亮的能映出她身影的眸子。
“看……在看什么？”她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你说呢？”俞钺反问。
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他嘴角那抹笑有点恶劣的味道，但稍纵即逝。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见她不答，他又问。
她错开与他相交的视线，不自然清了清嗓子。
“现在时机正正好，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见她正襟危坐，俞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语气那么郑重？难道是发现了他暗恋她？难道是要拒绝他？
“刚才你在商场陪我拍的证件照，还有最近我经常跑去校门口的文具店打印资料，你都问过我要做什么，但我全糊弄过去了……”
她语气顿了顿，俞钺屏气凝神等她继续说，脑子里胡思乱想电闪雷鸣。
是问太多了吗？太冒犯了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只要瞒住我爸妈就好了……确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打算报考陵大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罗清韶抬眸，说到心仪专业时，眼神亮晶晶的。
他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放松，悄悄收好藏到不为人知的角落，仿佛他面上未曾起过一丝波澜。
“这个专业要先到陵大参加资格考吗？”
“是的，下个月就要报名了。一月初去陵大参加笔试，我前几天刚拜托李姐帮忙盖好章。”
“李老师同意你报这个专业？”
“她一开始强烈反对，虽说是陵大，但这个专业走艺考，录取分数线比其它普通专业低20分左右。李姐说这个路线对那些分数不太够但又想冲陵大的学生很适合，以我的成绩完全可以选陵大最热门的专业，走这条路亏分，不太值得。”
“李姐拉着我推荐了几个专业，让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说选专业是人生大事，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我几天后又去找她，还是不同意。如此重复到第六次，她明白我是铁了心要读这个专业，也就尊重我的决定了。”
见俞钺表情有些凝滞，她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点太犟，太……随心所欲啊？”
他轻轻摇头，缓慢而坚定。
“不会，我知道你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这个专业。你本来就不是功利性很强的人。”
“哈哈哈，没有啦，陵大的戏影全国排第一。”
罗清韶笑笑，继续说。
“这个专业隶属于陵大文学院，陵大是全国第一家开创戏影专业的大学，最重要的是我超崇拜的一位老师在陵大，她每一本书我都买来仔细阅读过，她研究方向也是我很感兴趣的！”
见她越说眼睛越亮，俞钺也不自觉露出笑意。
“你做了那么多功课，肯定是深思熟虑后才下决定，我不认为有亏分这个概念，能学习喜欢的专业就是值得。”
“是吧我也这样想！李姐站在班主任的角度，肯定觉得要充分利用好每一分嘛，毕竟一分就能拉开很大的距离，每一分都不好提。”
“但我是觉得喜欢更重要，晓沫也很支持我。”
俞钺：“许晓沫她……你什么时候告诉她这件事？”
罗清韶：“嗯……好久之前吧。”
俞钺觉得心口被浅浅扎了一刀，要瞒着他，但却早早告诉了许晓沫……
“哦对了！我姐姐也很支持我，她说女孩子就要去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他已经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了，脑中疯狂对比许晓沫到底比自己好在哪里，为什么小韶早早对她倾吐想法，而不是自己。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男生欸，我还没对别的……”
“真的？”
其实前面罗清韶自顾自说了一堆，但他对这句话反应最大，没等她说完便急着确认。
“那当然，这件事我要秘密行动，所以知情的人越少越好，待我拿到陵大的合格证再惊艳众人！”
“对啦，你想过要报什么专业吗？”她问他。
“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我要学法。
“北城大学的法律专业全国第一，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她鼓励道。
俞钺只笑笑，没说话。
公交终于到站，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万物皆被洁白包裹，纯净如生命最初的模样。
——
俞钺日记：
那是不是说明，我在她心里的位置，能排到前四……不，前五？
ps：小韶在我这里永远排第一。
【作者有话说】
陵大戏影相关全是作者根据剧情所需编造，切勿对照现实。[眼镜]
第38章 选择
“怎么又下雪了？好烦！”
“是啊，千万别下大千万别下大，我不想大课间铲雪啊！”
罗清韶笑笑，瞥了眼旁边，见是两个高一的女生，亲密挽在一起叽叽喳喳。
刚放完元旦假期，一大早全校师生忙活返校呢，天上飘起了雪花。
今冬雪的确偏多，难免惹人几句抱怨。
不过她是很爱下雪天的，虽然出行不方便，但可以踩雪堆雪人打雪仗溜冰……
“小韶！”
许晓沫从背后熊抱住她，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冲击力让她往前踉跄一下，但力有分寸，不至于让她以头抢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我简直快要想死你了！”
“真想我？还是想我的假期作业答案？”
许晓沫嘟嘴：“当然想你啦！一中这次难得大方，给咱高三生放了完完整整的三天假，我感动得简直快哭了。”
“就是试卷太多了，那量简直不是人能写完的。所以……小韶，把你数学卷子给我借鉴一下呗。”
“你的意思是能写完那沓卷子的都不是人？”罗清韶故意逗她。
“哪有哪有！我可没这么说。”许晓沫连连否认，“咱班每次写不完的才是少数，也就两三个，要是都写不完我也不用补了，唉都怪你们这些学霸太可怕。”
“又一个恐怖的来了。”
“谁？”许晓沫转头，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俞钺身上。
人群里的少年格外扎眼，不时有女生从四面八方偷偷打量。
“哎呦太能招蜂引蝶了，以后你家省了买醋的钱。”许晓沫奸笑着碰她胳膊。
“关我什么事！”
“别装啊小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过来了过来了，过来找你啦！”
许晓沫松开她，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罗清韶伸手把她扯回来。
拉扯间，俞钺已走到两人跟前。
他递给罗清韶一个塑料杯。
“刚买的八宝粥，天气冷，暖暖胃。”
“谢啦，正巧没吃早饭。”她笑笑。
“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吗？”许晓沫问他，“武任中午过来找我，我刚想起来这样的话小韶会落单。”
罗清韶歪头看她，头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落单？什么意思？咱俩每天中午一起去食堂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年多了！
俞钺看她这般模样甚是可爱，悄悄在心底笑了笑。
许晓沫同他告别后，才敢直视罗清韶探究的目光。
“说，你和他又有什么新动态？”
许晓沫趴她耳边极小声说：“我们在一起啦！”
“什么！”罗清韶惊呼，引得路人偏头瞧她俩。她反应过来后脸色很难看，小声质问她。
“哪天的事？行啊你，现在有事都不告诉我了。”
“冤枉啊！就昨天的事，我发誓真的！昨天晚上的事，我这不今儿一早就第一个告诉你啦嘿嘿。”
罗清韶板着脸：“别嘻嘻哈哈的，不是说好等高考完再谈恋爱，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还有，昨天是你生日，本来说好要一起过的，但你说叔叔阿姨要陪你好好庆生，合着是找武任去了？”
许晓沫抬手做发誓状：“真不是！是他来我家楼下找我，还带了一大箱子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