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下去。
许晓沫见状心领神会，举起桌上的便利贴对她挤眉弄眼。
罗清韶了然，转身边吃早餐边等她消息。
一小会儿后，许晓沫轻轻戳她后背。
罗清韶把胳膊伸到背后，拿过她传的纸条。
打开以后，她看到纸上龙飞凤舞的字，写了好几行。
「收到的情书和小礼物，只要有署名并且他认识那个人，俞钺就会送回去。没有署名以及不认识的他就会拿去喂流浪猫，就学校小树林里那些。」
「俞钺从高一就是这个说辞，但没人知道他喜欢谁，之前从没见过他和女生亲近，大家都说是他推脱的借口。」
「不过自从昨天开始，有传言说俞钺喜欢的人是你。嘿嘿，你觉得呢？」
看到最后一行字时，罗清韶刚喝进嘴一口豆浆。
她差点没忍住喷出来，勉强咽下去后，连着咳嗽好几声。
俞钺反应极快，她刚咳嗽完便将纸巾递她手边，关心道。
“怎么了没事吧？”
罗清韶心虚瞄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仍是冷着一张俊脸，不过眉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担忧之色。
她接过纸巾，轻声道谢。
心中暗想：新同桌也不是个完全的冰块嘛，还是有一丝丝温暖的。
调整好呼吸后，罗清韶拿起笔，在纸条上回复道。
「我觉得你想多了。」
*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铃响起，罗清韶余光瞥一眼旁边的俞钺，见他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罗清韶不太想打扰他，也不愿干涉别人的选择，她觉得俞钺选文肯定有他的道理。
但下节课是历史，若是不问他便无法对李姐交差。
她悄悄酝酿好一会儿后，转头看俞钺。
俞钺此时正将头埋在胳膊圈起来的圈儿里，她只能看到他黝黑浓密的头发。
罗清韶心中暗道：我只叫一声，他要是不搭理我就算了。我去告诉李姐这活儿我干不了。
她轻声叫他：“俞钺。”
俞钺转过脑袋，抬眼看她，但仍趴在桌子上。
从罗清韶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流畅紧致的下颌线......
她慌忙收回目光，不能再看下去了！
俞钺向她投过来疑惑的眼神。
罗清韶缓缓开口：“你......你为什么没去理科班啊？你理科成绩更占优势吧。”
俞钺薄唇紧闭，沉默着没说话。
罗清韶马上找补道：“你不想说没关系，我......”
“你不愿意和我做同桌吗？”俞钺出声打断她。
罗清韶大惊，不是，这是什么脑回路？难道我的同桌注定思维独特？
还有，她为什么从俞钺眼中看出一丝丝受伤？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想了想又补充说。
“你数学成绩比我好，以后我不会的题目可以找你请教。”
俞钺平静的声音中藏着一点小雀跃：“好。”
罗清韶倏地反应过来：“啊！是李老师，李姐让我帮忙劝劝你。”
俞钺再次垂眸沉默，片刻后，他回答。
“那你可以告诉李老师，就说我不可能转理，让她放弃吧。”
罗清韶点头：“嗯好。”
上课铃声响起，李姐进门后，立刻看向罗清韶的座位方向。
她一上午又被理科班那几个老师问了好几次。
碰上罗清韶的目光后，见对方轻轻摇头。
李姐无奈叹气，打起精神开始讲课。
罗清韶又感到后桌在戳她，她把手伸到后面。
果然拿过来一张小纸条。
看完上面内容后，罗清韶不由失笑。
因为纸条上写着：「俞钺绝对对你有意思，我没见过她同别的女生说三句话往上。」
罗清韶：「我俩昨天才刚刚认识啊，昨天！之前从未说过话，真的!」
许晓沫：「好吧我相信你。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呗？」
罗清韶：「好啊。」
*
周末，罗清韶在家收拾姐姐房间。
房间里物品摆放整洁有序，所以收拾起来很容易。
她将姐姐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入纸箱中打包好。
专门在自己房间空出一个柜子存放这些物品。
罗清君都十二岁了，还是改不了乱翻东西的臭毛病。
不过罗清韶可不像妈妈那样惯着他，只要他敢擅自进她房间，定少不了被她一通臭骂。
虽然有时会换来妈妈的念叨或爸爸的斥责，但这些她早就不在乎了，熟练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几乎影响不了她一分一毫。
刘春兰女士恰巧下班回家，见女儿正忙着收拾东西，知道她这是铁了心不会把房间让给小君。
她长叹一口气，开口问女儿：“小韶，下周末你们学校补课吗？”
罗清韶正在用胶带封纸箱，听到妈妈的询问，她稍微扭头。
“不补吧，没听到有通知。”
刘春兰试探着问她：“那要不你下周末送小君去上钢琴课？”
罗清韶手上动作一滞，有些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缠胶带的动静还是不小的。
刘春兰见她没有回应，继续说：“他班上同学都有报名才艺班，咱不能让小君被别人比下去啊！要是输在起跑线，未来受累的是小君啊！”
罗清韶心中一片苦涩，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全部一股脑涌现出来，逼迫着她不得不去回顾。
那是在她小学时发生的事。
当时的音乐老师很看好她，特意在放学后来她家里拜访家长。
老师夸赞小小韶声音条件很好，想让她以后跟着自己学习声乐，还特意强调不收钱，是免费的。
明明爸爸妈妈笑着送走老师，小小韶跟在父母身后，内心十分雀跃。
她也好喜欢好喜欢唱歌啊，梦想以后像电视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歌唱家一样，在舞台上向全世界观众表演。
但原本笑嘻嘻的爸爸，却在关上门后，瞬间拉下脸，对她和妈妈怒吼：“让她在家里照看小君！咱家哪有闲钱学这玩意儿！我每天累死累活才能赚多少钱......”
小小韶委屈大哭，换来的是一顿打。
她想去找老师为反悔的事道歉，可直到小学毕业，也没再见过那个老师。
如今，罗清君每天一放学就抱着手机玩游戏，就连充电时都与手机形影不离，谁叫也不动，一问就是在充电。
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机是他外挂器官，一动就会死呢。
甚至他从未提过半点自己对音乐有兴趣，爸妈却上赶着送他去学。
难道现在家里就有钱了吗？她怎么从没听说这事儿。
刘春兰脑海中灵光一闪，声音有些高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还想学音乐来着？你去正好旁听一下。”
罗清韶自嘲一笑，继续封着箱子，淡淡回道：“我早死心了......再说，我也没那闲工夫在那等他下课。”
刘春兰沉默一会儿，无奈道：“这个月厂子里订单多，妈妈每个周末都要加班。”
箱子上的胶带有好几处皱在一起，罗清韶看着莫名有些烦躁。
“他已经十二岁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我从一年级就开始自己上下学，他又不是不识字坐不了公交车......”
“小君不一样......”刘春兰脱口而出。
“有什么不一样？你每次都说我和他不一样，姐姐和他不一样。”
“都吃五谷杂粮，都有喜怒哀乐，都是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罗清韶鼻头有些酸涩，她努力按压住哭腔。
刘春兰支支吾吾好一会，什么也没说出来。
空气凝滞了许久，才飘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
“小韶你去吗？不行的话妈妈请两个小时假。”
罗清韶几乎抑制不住酸涩感向眼睛上涌。
她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平日里一有机会便主动加班，几乎从不请假，就为了那微薄的加班费与全勤奖。
家里前几年才刚还完外债，生活也刚有了点起色。
罗清韶每次与妈妈意见冲突，总会避开与她争吵。
妈妈总是这样，即使面对爸爸的歇斯底里，也照单全收温柔安抚他的情绪。
罗清韶积攒起来的怨气，像被扎了眼的气球一般，慢慢泄了出来。
她挣扎几下，最终还是妥协：“我送他去。”
*
周一，罗清韶刚进教室坐好，正想拿出英语书复习今日上课要听写的单词。
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一个男生哀怨的呼喊。
“俞钺，你这个负心汉！”
她闻声抬头，看到许晓沫几步冲到教室门口，扒着门沿向外张望。
——
俞钺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