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莹重重点了点小脑袋,道了一声谢谢爹爹高兴地快步朝外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这是出什么事了?你慢点儿。”
肖帅喝了两杯茶,压下喉间奇怪的味道后,把一张图纸递给松意。
“上次让你找的管家有人选了吗?”
松意就点点头,把几个中年男人带了进来。
肖帅给家里挑了一个管家,把图纸交到新管家手里,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和几个得力心腹下属一起下乡去了。
图纸是改造池朝莹院子的图纸,新管家一上任就接到这样的一个活,一时还有点儿忐忑,但更多的是激动。
这是主家信任他呢,管家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张罗起来。
池朝莹还不知道她即将迎来什么样的惊喜,这会和秋巧苗嬷嬷一起坐在马车里,透过马车车帘荡起来的缝隙看向外头的世界,新奇又欣喜。
他们到太宁县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池朝莹能到这么远的地方。
不对,是第一次能出门。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喜欢外头的世界。
外面的一车一人,一草一木对池朝莹来说都新鲜得不行。
肖帅骑在马上,早晨的天儿冷,凉风迎面一吹,昨夜熬夜处理公务的困倦立马消失不见。
一行人人驶出了城,一路朝最南而去。
肖帅这次下乡走访是实实在在干活去的,可不是像从前的池正初一样只溜个表面功夫,因而他这次的路线是哪里偏僻去哪里,哪个村子穷苦去哪里。
而太宁县原本就是一个穷苦的下县,要不然也轮不上池正初这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寒门进士了。
可想而知,他们这一次去的地方,路会有多难走。
马车一直走到正午,才停下来,大家简单吃了一些简单的糕点,新奇了一个早上的池朝莹这会有点儿蔫。
肖帅掀开马车帘子,伸手把小姑娘牵出来,笑道:“累了吧,下来歇一会吃点儿东西再走,我们要去的那个村子在太宁县最南边,我们大概明天下午才能到。”
觉得顶头上司这几天不太对劲自荐跟出来看情况的王主簿看见马车下来的池朝莹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辆马车是松意赶着的,一路上还算安静,他又被大人带在前头走,还想着大人跟往常一样,带了一辆空马车,累了就钻到空马车里歇一歇。
没想到马车里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娃!
王主簿和顶头上司共事这么长时间,总共也就见过两次,还是远远的见的。
但他就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天爷!一向讲规矩守规矩的顶头上司出门公干,带了闺女!
这是要闹哪一出?
他是不是要快马加鞭回去把闺女也带来给顶头上司的闺女做个伴?
王主簿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肖帅父女俩此刻却没心思搭理王主簿。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没心思,一个不知道。
池朝莹被父亲牵着,踩着脚蹬一步步走下来,周围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让她不自觉紧张。
秋巧等小姐下车后,自己先蹦下车然后转身去扶苗嬷嬷。
苗嬷嬷:“……”
这规矩是不是也错得太离谱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县令家的老夫人呢?
周围的人还真这样想,但他们都是大人的心腹,对大人家里的情况没有十分也有八分了解,大人家的老妇人似乎好像不在世了吧?
所以这老妇人是谁?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只是县令家新买的一个下人而已。
肖帅让人捡了树枝来生火,然后众人就瞧见他们的县令大人让人从马车上拿下来一只小泥炉,又拿了一个中号的陶罐,然后是一只盖起来的木盆,一把洗好的绿叶青菜,几副碗筷,另一只用油纸包起来的小陶罐。
松意麻木的把火生起来,麻木的把中号陶罐架在泥炉上,麻木的往里倒了清水,又麻木的打了水来给自家大人洗手。
肖帅把袖子卷了卷,打开木盆,露出里头醒好的面饼来。
众人:“……”
不说其他人,就是池朝莹都惊呆了。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到马车上的?
松意:“……”
不好意思,献丑了,这些是我按照大人的吩咐偷偷藏的。
肖帅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抓起面团就开始揉,他就是宠女儿了怎么着。
面饼再抹一点油,扯成面条,锅里的水刚好烧开。
肖帅把面条煮进去,用筷子轻轻拨了拨,放上一些绿叶青菜,面条熟了捞出来,打开小号陶罐舀一些肉臊子出来,随便拌一拌,味道就很香了。
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来。
肖帅笑着把面条递给闺女,“来莹儿,吃午饭了,中午咱们就将就吃一点面条,不够爹爹再给你下一些。”
池朝莹恍恍惚惚接过面条,艰难道:“谢谢,爹爹。”
“去马车那边吃吧。”
秋巧咽了咽口水,看看锅看看面,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来啃。
“要打一碗热汤泡饼吗?”
秋巧:“……”
王主簿掏出自己的饼,厚着脸皮上来要了一碗热汤,忽然就很后悔,他为什么要跟出来,这明明就是一场上司心血来潮的携女春游,他出来凑什么热闹啊!
“大人,吃个饼吗?”
“不用,我有面条,王主簿要尝一碗吗?这面条应该还够我们两个人分。”
王主簿:“谢谢大人,这怎么好?”
嘴上说着怎么好,眼睛却很诚实的开始发光,两只手还期待地搓了起来。
第186章 规矩10
肖帅麻利的把剩下的面条下了锅,面条煮熟才要伸手去拿碗,一个碗就递到了他手里。
肖帅一转头,王主簿对着他笑眯了眼睛。
肖帅伤眼的迅速转过头,很快把面捞起来,把筷子递给王主簿。
“剩下的都是你的,你自己捞。”
王主簿呆了一下,肖帅把筷子塞到王主簿手里已经转身去舀肉哨子了。
王主簿已经抓紧筷子去锅里捞面,这种事他就没有干过,王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他爹那一辈就是主簿,他从小也是衣食无忧。
王主簿有些笨拙的把面捞起来,肖帅已经拌好了面开始嗦了。
听着就让人很馋啊!
松意默默从马车里又找出一兜鸡蛋来,也不嫌弃面汤不清爽,直接把鸡蛋下到了陶罐里,一盏茶的时间就把鸡蛋捞了起来。
“来来来,兄弟们,出门在外,大家也都来吃口热乎的,大人有一口面吃就不会忘了分大家一只蛋,这可是大人一早就吩咐我准备着的了,一路上我都害怕这蛋碎了,特意用稻糠仔细包裹起来,这鸡蛋啊还是吃到大家肚子里才安心。”
众人都惊呆了,居然还有他们的份儿。
虽然只是一只鸡蛋,但这还是他们当差的第一次,众人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流来。
“多谢大人。”
有一个人行礼,行礼感谢声就连成片,声声回荡在这片小树林里。
肖帅放下空面碗,摆摆手笑道:“你们都是跟着本官做事的,本官总不能亏待了自己人,一会吃了鸡蛋都来喝一口热乎水再赶路。”
若说刚才众人的感谢还只是有三分真心,那这一下,三分真心也变成五分了,还有五分是一股想跟着上官干出一番事业的热血。
王主簿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肖帅身上。
脸还是那张脸,但这人……
县令家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是秘密也不是秘密。
他的这位顶头上司是个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人但也是一个足够冷血无情的人。
王家三代人都是做主簿的,在这太宁县称得上是地头蛇的存在,王家一直想要择一位明主辅佐,让王家再更上一层楼,但王家之前对待池正初恭敬有余,真心却不足。
但现在……
王主簿揪着小胡子,不急不急,王家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人啊,还是不能太过绝情,也不知道他这位顶头上司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做出这样大的转变?
肖帅一转头就对上王主簿笑眯眯的眼,他也冲他笑一下,“王主簿吃饱了吗?可要再吃个鸡蛋?”
“大人细心,下官自愧不如,如此多谢大人体恤了。”
肖帅手里的鸡蛋落一个在王主簿手里,对他微微点头,拿着剩下的鸡蛋去了马车后头。
池朝莹吃得有点儿慢,这会碗里的面还有一点。
秋巧和苗嬷嬷守在一边,两人的饼和面汤都吃完了,这会手里也都分到了一个鸡蛋。
秋巧就一边敲鸡蛋一边拿眼去偷瞟池朝莹碗里的面。
完了,要吃完了。
可小姐好像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