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帅看看杜灵秀再看看杜灵秀手里的稿纸,闭了闭眼,“我要说我不是你信吗?”
“夏元良!”
“你还是叫我肖帅吧。”
杜灵秀:“……”
就问一直追更的话本子作者突然变成了自己丈夫是什么体验?
杜灵秀还曾想过,要是有一天能找到写话本这人,要是有缘,她就踹了夏元良跟这人随意自在的来一场桃花仙子一样的约会。
现在好了。
不用踹了。
他们不是有缘,是孽缘太深呐!
……
小弦意提着书篮噔噔噔从外头回来,才进院子就看见一直忙得不见人影的娘亲居然坐在石桌前,面前摆了一摞书。
娘亲脸上的神情让他下意识打了一个抖,他正想是不是要先去隔壁爷奶家时,娘亲抬起了头。
小弦意一个哆嗦,立马扬起了笑脸。
“娘亲,你今天不忙吗?回来这么早?”
“意儿,你过来,娘亲有话跟你说。”
小弦意怎么也没想到,在他都要默默接受爹娘各自分开重新另一半时,娘亲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意儿,娘亲和你爹爹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好吗?你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娘,你……没发烧吧?”
杜灵秀:“……”
“娘,你决定原谅爹爹了吗?”
小弦意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娘,你不必因为孩儿就特意去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我和爹爹谈过心了,我不会因为你跟爹爹闹矛盾以后就不娶妻生子的,相反,我以后会对我娘子很好的,你别担心抱不到孙儿。”
杜灵秀:“……”
“娘,我爹其实跟我说过,他这样守着我们就挺好,现在村里起来了,他的名声也好了起来,这几年他也没懈怠念书,他想在县城里开了私塾,以后做了先生,生活就慢慢安定下来,他并不打算再找一个,不管你还要不要他。你别听外头的人说风就是雨,千万别勉强自己,女人生孩子可不容易,娘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杜灵秀:“……”
“娘,孩儿还有功课要做,就先回房了,娘亲今晚要去爹爹那边吃饭吗?爹爹说要亲自下厨做烧鹅,嗯,我好像闻见烧鹅的味道了,娘我还是先吃了烧鹅再回去做功课。”
看着儿子哒哒哒跑走的欢快背影,杜灵秀一口老血就梗在喉头。
……
肖帅和杜灵秀这一生还是相伴到老了,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找。
当然,肖帅是没想过。
而杜灵秀……不提也罢。
肖帅这一生做的事不算少。
黑山洼村,乃至整个嘉南县向前走的这一步都少不了他的功绩。
在他要开始教书育人之前还出现过这样一个插曲。
嘉南县新来的年轻县令请了他上门,聘他做师爷,肖帅拒绝了。
总感觉做师爷会很累,他还是做一个闲散的教书先生就好。
县令请了几次之后,表示了惋惜,隔三差五,在他有疑问时就会到肖帅的私塾里坐一坐,短时品一杯茗,长时下几盘棋,然后从肖帅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后离开。
肖帅就这样被抓了免费的壮工,正经当师爷还能拿一份酬劳,而他现在……既没酬劳还得搭上茶水。
这波实属亏了。
等到年轻县令政绩够了要离开时,肖帅才从县令口中得知,原来他那次和李家兄弟一起进城碰见的那辆马车就是新县令上任时坐的马车。
他的话就是那么巧入了县令的耳,以至于后来和县令结下的这份缘分。
……
夏弦意在父母的陪伴下,十二岁就考上了童生,比当初他的父亲早了五年。
等他十七岁时,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二十岁中了举,成了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一枚。
越是长大,夏弦意对父母之间的恩怨越是清晰,因为在他的父亲从不隐瞒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还会以此来告诫他。
做人不应背信弃义,做不到还不如不承诺。
所以夏弦意是个重诺之人也是一个不会轻易承诺之人。
自打他考中秀才之后,来家里说亲的人就络绎不绝,中举之后,这种情况更甚。
爹娘把人都挡了回去,爹爹说,他的亲事可以由自己做主,人生该自己去走,相伴一生的人,自在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夏弦意娶妻之后,杜灵秀搬到了肖帅的院子,他们由生意伙伴隔壁邻居变成了同居室友。
别说,这种体验还不赖。
就挺新奇的。
两个人以这样新奇的方式做了伴,白了头,入了土。
第239章 瘸了爹,跑了娘35
在杜灵秀搬过来又和丈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第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她窒息又难受的梦。
梦中,没有黄大夫的提醒,她在爱情的绝望中苦苦挣扎,如父母哥哥们说的那般,等待夏家服软。
或是和离,或是彻底把夏家抓在手里。
梦里,她看见夏元良日日关在房间里烂醉如泥,清醒的片刻,不是嚷着让人去买酒就是满屋子砸东西?
她看见夏老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看见夏老太哭肿了双眼骂骂咧咧,话里话外都是骂他们杜家不是人。
她还看见她的孩子,小小的孩子被夏老太推出门训他捡不到柴火不许回家。
她听见夏老太事后自言自语的自责,也看见夏老太每次看见小弦意时收敛不住的暴躁。
杜灵秀的心像是被人生剖活剜一样的疼。
她看见她的孩子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朝着山脚走,他坠在其他孩子身后,想要学着他们的模样捡拾木柴。
他笨拙而又努力的学习着。
他白嫩的手心被木柴扎破,他不小心摔青了膝盖,他含着眼泪爬起来,他笨手笨脚的要去拖捡木柴,却在手刚碰到木柴时被人推倒在地。
有孩子抢走了他的木柴,还有孩子拍着手围着他唱起了歌。
“夏弦意,没人要,瘸了爹,跑了娘……”
杜灵秀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孩子对她的孩子会有那样大的恶意?
明明他们没有过仇怨。
杜灵秀气到胸口发疼,气到想要冲上去抓住那些孩子都狠狠的打一顿。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看着她的孩子从笨拙到熟练的捡拾木柴,看着他抢不到附近的木柴只能独自走很远去捡。
看他因为发现一棵倒掉的树而露出笑容,看他费劲的拖着那棵树回家,看狼狈的摔倒疼得眼泪飙出来却也只能咬着牙把木柴带回去,看他小心翼翼的讨好夏老太,看他每次路过夏元良房间时的忐忑与期待。
画面落到醉生梦死的醉鬼身上,杜灵秀愤怒的握紧了拳头,眼前突然一暗,再睁眼时,杜灵秀来到了热闹的集市上。
街道上一个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道是她,一道是杏桃,她正在与杏桃说要先偷偷去吃了馄饨再去逛首饰铺子。
一辆板车从角落里突然冲了出来,杜灵秀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她看见街道上的那个她大惊失色。
夏元良就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用力撞开了板车后拽着她朝旁边躲。
板车受力歪了一下,推板车的人用力扶住板车却是徒劳,板车倾倒,车上的袋子掉了下来,豆子撒得满地都是。
而那个杜灵秀被夏元良抱在了怀里惊魂未定。
那是她和夏元良的第一次相遇,他救了她,确定她安全后立马松开了她,他彬彬有礼的跟她道歉。
她红了脸听着他给推板车之人求情,看他去旁边铺子借了扫帚簸箕帮人清理豆子。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卖摊饼的小摊前。
她正要买饼,他也要买饼,一抬眼,他们发现了彼此。
他含笑说我救了小姐,这个饼应当小姐请客,但小姐是女子,哪有男子让女子请客之理,相逢就是有缘,他付钱离开。
入了心的人好像都变得特别有缘起来,继第一次第二次相遇之后,他们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相遇。
发乎情,止乎礼,一生的承诺,杜灵秀非君不嫁,夏元良也非她不娶。
他们是众人称赞的天造地设。
就在梦中的杜灵秀与夏元良洞房之夜,她又回到了那天热闹的集市上,她看见夏元良与推板车的人勾肩搭背的说着什么,夏元良笑着从荷包里掏了一块碎银子递到推板车那人手中。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把杜灵秀彻底劈傻劈愣了。
夏元良跟那人……
一切的巧合都找到了源头,她和他的天造地设其实只是他的蓄谋已久。
烂醉如泥的夏元良喝酒喝死了,分明只是一个梦,杜灵秀却如亲身经历。
上一秒,夏元良正和他的父母高兴的说他一定能娶杜家女,从此束脩有人出,田地有人种,下一秒,夏元良就抽搐着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