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小何志在醒来找不到她时吓得哇哇大哭，她看见何化成回来第一次动手打了孩子。
“你妈呢，你妈呢。一个大活人你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她看见孩子饿得只能去厨房啃生菜叶子，渴了只能去水龙头上接生水喝。
她看见孩子发烧整个人烧得通红，何化成也只是给孩子灌了两颗退烧药就继续出去跟人喝酒。
她看见何志才小学就开始学习何化成抽烟喝酒，没有烟没有酒，他就偷拿何化成的，然后被何化成发现，又被暴打一顿。
“小兔崽子，老子真是把你养大了，敢偷拿老子的东西，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她看见何志跟她一样，小学毕业就没有再读，她是被迫没机会读，而小何志是主动没机会读。
她还看见小何志在十七岁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竟然和长大后的郭菱姗一模一样，她的心总算没那么揪疼时让她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郭菱姗生日，何志答应了给郭菱姗买一个生日蛋糕，但何志问何化成要钱时却遭到了何化成拒绝，父子俩为此发生了争执，何志竟然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
菜刀砍在何化成身上，嫣红的血顿时流了下来。
何化成痛苦地倒在地上，回过神来的何志慌乱地提着菜刀跑了。
那天郭菱姗刚好带着哥哥郭凌褚来看望她交的男朋友，地址是之前郭菱姗偷偷从何志朋友那知道的。
就是这么巧，跑下楼的何志远远就瞧见郭菱姗挽着郭凌褚的手臂，兄妹两人正有说有笑。
当何志手里的菜刀落在郭凌褚郭菱姗身上时，秦梦在梦里惊慌大叫，她泪流满面，却是徒劳无功。
她像是被锁在了梦里一般，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去。
她无力地看着何志绝望的抱住郭菱姗，无力地看着何志被警察抓走判了死刑。
她最后看见的是何化成，那个她像是许久都没有见到的男人，他老得头发都白了，老得脸上都是褶子，他的眼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让人害怕，像淬了毒的刀子，像彻底疯魔了的恶魔。
她看见他因为生病痛苦地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那个家里只剩下了那个男人，他病死时痛苦的神情永远留在那张僵硬的脸上。
秦梦从床上坐起来时，满脸的泪水，她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她什么都顾不上，噔噔噔朝着楼下跑。
复式公寓里只剩下她和何化成。
关上的书房门，她一拧就开了。
肖帅已经听见动静从床上起来了，看见秦梦突然出现，他声音沙哑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别怕，我在呢。”
秦梦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下来，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第一次主动的扑进了肖帅怀里。
“化成。”
肖帅被抱住的身子一僵，他的手臂缓缓圈住秦梦，抬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别怕，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跟我说。”
“我，嗝，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小志，小志杀了珊珊和凌褚，梦见你，你……”
秦梦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她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那个恶魔联系到一起。
肖帅轻拍秦梦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不疾不徐轻轻拍着。
他声音温柔，说：“别怕，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何化成与妻子一起终老。
是啊，那只是一个噩梦。
秦梦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一直到她垂垂老矣的那天。
她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何志带着妻儿都守在她的身边，她却只看着那个同样白了头的男人。
她把孩子们赶出去，看向男人，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叫，肖帅。”
第25章 番外何志
我叫何志，我有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爸爸，爸爸身上总有一股很难闻很难闻的气味，我每次闻了这个味道都会很难受，晕乎乎的想睡觉。
我的爸爸会打人，他最喜欢打我的妈妈，拍打声落在妈妈身上时，我害怕极了。
一开始我会被吓得哇哇大哭，爸爸就会变得更可怕，再后来我学会悄悄流眼泪，尽管我才两岁，我可以哭得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好棒啊。
妈妈跟我说，她快要活不下去了，妈妈抱着我来到阳台上，那天风好大，吹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我害怕的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裳，脑袋埋在妈妈怀里，有雨滴滴在了我的小脑袋上，我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看，好像是妈妈哭了。
小小的我，费劲地张着嘴巴，啊啊啊了好几声后，我喊出了妈妈。
妈妈听见了，她抱紧了我，我听见了妈妈的哭声，小小的，哽咽的。
妈妈说：“对不起小志，是妈妈不对，小志对不起。”
妈妈又把我抱回了卧室，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没有大风再吹我的眼睛，我不害怕了。
那一天，妈妈背着我出去买菜，我好奇地睁着眼睛到处看，那是我为数不多，能到外面的时间。
妈妈买了菜，她去了超市，他在买酒的地方站了很久，然后她没有买，带着我回家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把我放在小板凳上，给我折了会蹦的小青蛙。
我拿着小青蛙坐在小板凳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这是自从我能坐之后，经常会发生的事。
因为很多时候，妈妈好痛好痛，她没有办法再把我背到背上。
我在小板凳上坐了许久许久，久到我都感觉累了，妈妈出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我熟悉的小碗。
妈妈要喂我吃东西了，好开心。
白白的米饭，绿绿的青菜，我吃得很开心，因为我的小肚子饿了。
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我和妈妈都被开门声吓到。
是爸爸回来了。
妈妈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把我抱到了怀里，她在发抖，我也跟着发抖起来。
嘘，你们要小声一点，我的爸爸要生气打人了，你们别吵到他，离他远一点儿。
他打人会很疼很疼的，他会用手打，用脚踢，用木棍，用衣架，用他身边一切他能拿到的东西。
妈妈的眼睛肿了。
妈妈的鼻子流血了。
妈妈痛得呻吟。
妈妈流眼泪了。
我又害怕又难受，只能被妈妈抱在怀里，我乖乖的。
其实我很想不躲在妈妈怀里，我想挡在妈妈面前。
我试图用大哭吓走爸爸，但爸爸没走，他不害怕我的哭声。
我试图从妈妈怀里下来，但妈妈总会把我抱得更紧，让我乖。
那天妈妈的钱没有被小偷拿走，爸爸走后，妈妈抱我去了房间里，她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有许多棕黑的，长形纸，间或夹杂着一些其他颜色的纸。
妈妈从袜子里拿出来一张里面都没有的纸放进去。
妈妈说：“小志，妈妈很快就可以带你离开了。”
但是妈妈并没有带我离开。
因为我的爸爸突然不臭也不打人了。
就在那个晚上之后。
爸爸不发脾气了。
爸爸会对我笑。
爸爸给我买玩具，黑色的小汽车，红蓝的小枪，会唱歌的小猪，能吹响的塑料条，还有许多许多，我都好喜欢好喜欢。
妈妈对我说：“小志，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了，你要乖乖听话，要孝顺他。”
小小的我不知道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力点着头。
我好开心。
我吃到妈妈做的肉肉，和爸爸一起坐在餐桌上。
爸爸还带我去了新家，那里很干净很干净，屋里的墙是白的，灯是白的，外头的夜是黑的。
但爸爸睡在了我的旁边。
他给我讲故事，还唱歌给我听。
原来爸爸唱歌这么好听。
后来我们搬进了更大的新家里。
爸爸和妈妈都变得忙碌起来，但我的身边总是会有爸爸或是妈妈的身影。
我和我的好朋友一起玩儿，我抬起头时，总能看见我的爸爸妈妈。
我的好朋友叫郭菱姗，在我第一眼看见她时，我就很喜欢这个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小姐姐。
她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睫毛长长的。
她笑起来时有两只甜甜的小酒窝。
我喜欢和她做朋友，她也喜欢和我做朋友，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会欺负我，但欺负我的，我都打回去了，欺负菱姗的，我也打回去了。
爸爸妈妈为此很担忧我，他们带我去看了医生，我知道打人不对之后，我学会用另一种方式报仇，一种比打人更好的报复方式。
报复了人，他回头还能感激的说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