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平安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石老太气得在他身上捶了好几下！
“你还想什么，要不是你媳妇那肚子不争气，我老婆子犯得着一把年纪了还给你奔波这些。现在外头抓得严，一个孩子就要两三千，万一你媳妇肚子里的又是一个闺女，你挣命都挣不出几千块来……”
“真是的，当初娶她郑家媳妇就是看郑家媳妇都好生养，咋到她郑秀芬就出幺蛾子，早知道当初就给你娶村口王狗子家闺女，你看那闺女嫁过去，接连给……”
“娘，我知道了，我回头跟三弟把盼娣送过去。”
门缝后头躲着三个小姑娘，六岁的招娣已经听得懂大人说的话了，听到爸爸说要把妹妹送人，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四岁的带娣比姐姐矮半个头，正把手指塞到妹妹嘴里让妹妹嘬，这是姐姐教她哄妹妹方法，有时候带娣自己饿了也会给自己嘴里塞一根手指。
带娣还听不太懂奶奶小叔和爸爸说了什么，看见姐姐哭，带娣以为姐姐也饿了，不舍的将手指从自己嘴里拿出来朝姐姐递过去。
招娣拍掉妹妹的手，抱起盼娣就走。
她要把妹妹藏起来，把妹妹藏起来爸爸就不能把妹妹送人了。
招娣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把两个妹妹都藏进了床底下。
“二妹，你带小妹躲进去，我不来，你们不准出来，听见没？”
带娣手指都被盼娣嘬麻了，她缩成小小一团抱着盼娣，闻言点点头。
反正不管姐姐说什么，她点头就对了。
招娣从床底下爬出来，将破床单尽量往下拉，确定挡住妹妹们后才擦了擦眼泪往外走。
石老太和石平旺已经走了，堂屋里只剩下石平安一个人。
招娣将房门掩好轻手轻脚走出去。
石平安抬起头看向大女儿。
“招娣，带娣和盼娣呢？”
招娣小身子僵了一下，“二妹刚才带小妹出去玩了。”
“那你出去找一下，把你小妹找回来，我送她去你们外婆家住两天。”
招娣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轻嗯一声点了一下就撒腿朝外跑。
招娣一走，石平安就推开刚才招娣出来的房门，直接走到床边掀开床单，缩在床底的两个小姑娘就露了出来。
“带娣，你怎么带妹妹钻床底下了，多脏啊，快出来，爸爸带你们去洗洗。”
带娣抱着妹妹迟疑着没有出去，“姐姐？”
“快出来，你姐姐去小卖铺了，一会才回来。”
说话的功夫，盼娣已经自己爬了出来，石平安将小女儿抱起来，见二女儿迟迟不出来他也不勉强，转身抱着小女儿走了。
接连的生产让郑秀芬的身子亏损得厉害，这一胎检查出来还是因为见了红。
为了养胎，郑秀芬这几天都在床上躺着休息，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才走到房门口就见丈夫抱着小女儿过来。
盼娣见到母亲，张开小手就要妈妈抱。
石平安将她的手拉下来，“你妈有弟弟了，不能抱你，爸爸抱。”
“你怎么起来了？老大夫不是让你躺着？”
“我听见有人说话，是妈来了吗？我刚才好像听见妈的声音？”
“嗯，妈和小弟过来，说那事定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郑秀芬看着小女儿，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哭什么，这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的。”
石平安本来就烦躁，一见郑秀芬哭，脾气一下就没压住。
“小弟打听了，那家不会生，盼娣过去了只有盼娣一个孩子，又不是要把她丢山里，一家人挣了养她一个，不比留在家里强！行了，招娣一会就回来了，我先带盼娣走了，你看好孩子。”
石平安抱着懵懵懂懂的盼娣离开，出门前去厨房里拿了一个馒头和一竹筒水。
“吃吧闺女。”
盼娣一看见吃的，立马不嘬手了，高兴的抢过馒头就吃了起来。
“你小口一点……”石平安忙把馒头又拿开，只掐了一小块放进盼娣嘴里。
院子里安安静静，屋子里只有郑秀芬压抑的低声啜泣。
为什么她的肚子就不争气，为什么她就生不出个儿子来？
要是她像二弟妹和三弟妹那样争气，她的女儿就不会被送人了。
第294章 巾帼2
石招娣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担心妹妹们的她又噔噔噔跑回来。
原本坐在堂屋里的爸爸不见了，石招娣心头就是一个咯噔。
她四下看了一圈，小院里并没有爸爸的身影，石招娣直奔两个妹妹的藏身之处。
床单掀开，带娣眼泪哗哗的看向姐姐。
“小妹呢？”
“二妹？小妹去哪了？”
带娣手脚并用从床底爬了出来，抱住姐姐才感觉没那么害怕。
“爸爸抱，小妹。”
“不是让你看好小妹！你怎么让爸爸抱走！”
招娣一下跳脚大喊，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
抱着姐姐的带娣重心不稳，跌坐到地上，吓得哇一声大哭出来。
郑秀芬听见女儿的哭声推开门跌跌撞撞的走出来。
“招娣，带娣？”
石招娣红着眼瞪向出现在门口的母亲。
“妈，小妹走了。爸爸把小妹送人了。妈，我要去把小妹找回来。”
招娣说完就跟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她比盼娣大了四岁，盼娣从一出生基本就是招娣照顾的，因而招娣对盼娣的感情很深，一想到妹妹被送人了，招娣就难受得要死掉。
她可以少吃一点的，为什么要把妹妹送人？
就是因为爸爸妈妈想要一个弟弟吗？
这是招娣第一次那么清楚的认知到一件事，也是第一次那么清晰的讨厌一个人。
讨厌一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人。
从前她也想妈妈能生出一个弟弟来，因为爸爸妈妈想要生一个弟弟。
现在，她不想要了，她只要盼娣。
石平安带着盼娣去了山坡后头，他打算在那里等盼娣吃完馒头再去石平旺家。
要是吃着馒头过去，盼娣没吃完的到了石平旺家就不再是盼娣的了。
女儿就要被送到别人家，石平安的心绪很复杂。
有松一口气也有难过。
松一口气的是，要是郑秀芬这胎生下一个儿子，他就只用缴一个孩子的超生费，哪怕他现在没有钱。
难过的是这毕竟是他的孩子，在身边养了一年多的孩子。
盼娣就坐在爸爸身边，一点点接过爸爸递过来的馒头吃掉。
盼娣很高兴，石平安看过去时，小姑娘就弯起眼睛冲着爸爸笑。
石平安看着女儿的笑脸，也慢慢扯动脸笑起来。
“盼娣真乖，以后去了新家也要这样乖乖笑知道吗？”
“别怪爸爸，盼娣，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以后去了新家，要好好儿的……”
石平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很多说不出口的话对着盼娣都说了出来。
尽管盼娣一句都没听懂。
盼娣吃东西不算慢，更何况这馒头也不大。
石平安手中的馒头很快就见了底。
“来，盼娣，喝点水，喝了水咱们该走了。”
石平安给盼娣喂了水，正要把孩子抱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朝后栽去，竹筒跟着滚落在地，里头的水流了出来。
盼娣呆了一下，立马手脚并用爬过去把竹筒捡起来，一屁股坐下后，抱着竹筒就往嘴巴里喂。
肖帅就在这时候进入到了这具身体里。
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没能睁开。
石平安，石洼口村人。
石家是石洼口的大姓。
石老头这房在族上排行第四。
石老头和石老太老两口一共生了五个孩子，都是男孩儿，但长大的就三个。
老大石平安，老二石平顺，老三石平旺。
石平安娶了隔壁村郑家的闺女，郑秀芬，结婚到现在已经八年了，郑秀芬一共怀了五胎。
第一胎就是招娣，招娣下头有一个孩子，三个月的时候郑秀芬摔了一跤流了。
第三胎是带娣，今年四岁。
第四胎就是盼娣，今年不到两岁。
如今刚怀了第五胎。
村子里的人都讲究生儿子传香火，石平安作为家里老大，却一直没有生出儿子来。
在他后头结婚的两个弟弟都有了儿子，老二石平顺家生了一个女儿后就生出了儿子来，石平旺家更是厉害，第一胎就是男孩，第二胎还是个男孩。
也因此，一直得石老头和石老太喜欢的石平旺在石老头和石老太心里分家更重了。
自古以来，老人分家都是跟老大住，石老头和石老太分家，直接把大儿子和二儿子分了出去，跟小儿子一家住在了一起。
石家的财产大头自然而然落到了石平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