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铭：“……”
他小时候都没听过爸爸讲故事，现在他能自己睡了，要听爸爸讲故事才能睡吗？
是讲完故事有问答题的那种吗？还是今天讲完要他明天重复的那种？
肖帅拉来被子，“快来，爸爸被子都给你暖好了，你睡好，爸爸今天给你讲的故事，叫做黄粱美梦。”
“从前有个姓吕的道士……”
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十足。
裴作银是个很优秀的人，不对，准确的来说，是个优秀又努力的人。
上大学之前，裴作银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大学他花了两年的时间练习，愣是把普通话练得丝滑顺畅，再听不出一点原来的口音才罢休。
裴亦铭听着听着，眼皮不自觉往下耷拉。
拖长的尾音像催眠曲一样。
肖帅讲完一个故事，也没提问，讲完就从头开始又讲一遍。
一个故事说三遍后才换下一个故事。
如此讲了四个故事，裴亦铭成功睡着了。
小家伙双手乖巧地放在肚子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肖帅合上书，关掉灯，又等了一会才小心地朝外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耿娜发来的消息。
“外卖快到了。”
肖帅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确定床上的裴亦铭没有醒来，轻轻关上门朝楼下走。
“你工作忙完了？”
“嗯，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快递来你拿一下。”
“好，那个……孩子睡着了。”
“知道了。”
耿娜往楼上走的脚步放轻。
肖帅去了厨房，切了一盘水果出来，外卖刚好到。
记忆中，裴作银和耿娜很少吃宵夜，仅有的两次还是谈恋爱的时候。
结婚后两人越来越忙，别说吃宵夜了，就是在一起吃饭都没几顿。
耿娜点了不少东西。
一大包的肉串，三盒素菜。
把所有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餐桌上，餐桌都要满了。
香味一阵又一阵的往肖帅鼻子里钻，肖帅看一眼楼梯口，默默戳一块水果放进口中。
一盘水果眼看少了半盘，楼上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肖帅一惊，下意识把叉子戳到水果上，想了想不太对劲，端着果盘去了厨房。
耿娜来到餐厅，肖帅端着果盘出来。
“我切了一点水果，吃了烧烤正好解腻，闻着很不错，尝尝吧。”
“嗯，你也吃吧，我吃素的就好。”
“你……只吃素？”
耿娜戳起一片土豆点点头，“已经很晚了，吃肉容易发胖。”
肖帅：“……那这么多肉。”
“你都吃完吧，我去拿酒来，你真的不喝一点？”
“不喝了，我吃肉就好。”肖帅说完拿起一串肉串两口就吃下了肚。
耿娜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出来。
肖帅放下烤串接过红酒，“我来给你醒酒。”
“谢谢。”
在这寂静得深夜里，红酒入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啪”一下，耿娜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站昏黄的灯。
“怎么把灯关了？”
“太亮了，刺眼。”
“这家味道怎么样？下次咱们换其他的试试。”
“还可以，下次时间早，我们可以自己买回来烧烤。”
“自己动手？你还会这个？”
“试一下，要是不好吃，你再点外卖。”
耿娜又笑起来，还没喝酒她就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这男人说的傻话竟然别样悦耳动听。
“裴作银，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想这样吗？”
肖帅吃烤串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大概是不甘心想证明一下吧，我这样不好吗？”
肖帅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挺好的。”
耿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还没醒好。”
“没关系，这种味道也有这种味道的滋味。”
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呢？
这句话在耿娜舌尖转了好几圈，没有说出来。
一口酒入喉，带着微微的涩，仔细品味，却又回甘无穷。
耿娜心里其实是有点慌张的。
既期待裴作银坚持又害怕他坚持不住的那天……
耿娜想着心事，菜没吃几口，酒一杯接一杯入喉。
没一会，她的脸就红了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热？今天晚上好像格外热，我明明才洗了澡。”
“你……喝醉了吗？”
“怎么可能，我才喝了几杯，我可是千杯不醉。”
“那，吃点水果吧千杯不醉。”
“裴作银，你那天晚上的话真的很难听，难听到我立马想跟你离婚。”
肖帅：“……”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但你居然在那种时候又打个急转弯刹一脚，你知不知道，我还在生气，很生气很生气，谈恋爱那会，你是那样温柔，不管是谁的错，你总是会第一时间道歉，总是会第一时间哄我开心。结婚之后，尤其是小铭长大后，什么都没了。”
“裴作银，你真的很讨厌。我不喜欢你了，一点都不喜欢了。”
耿娜又喝下一杯酒，肖帅抓住她还要倒酒的手。
“你喝多了。”
“你松手，我才没有喝多。”
“你真的喝多了。”
“裴作银，你就不会讲点其他的吗？你又装木头！”
肖帅：“……”
“我陪你喝酒？”
耿娜转手就把酒杯凑到肖帅嘴边。
肖帅微微一低头，酒液就入了口。
耿娜从座位上站起来，睡袍被她解开，贴身的吊带睡裙衬得她皮肤雪白腰肢纤细。
耿娜一扬手，来不及咽下去的酒液顺着唇角落下，一路向下。
耿娜好似真的喝醉了，脚下不稳朝肖帅身上扑去，挥起粉嫩嫩的拳头就砸了下去。
狗男人！
让你冤枉我！
让你不来道歉！
让你装傻！
让你木头！
……
一瓶红酒见了底，香喷喷的烧烤却没吃完。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裴亦铭睁开眼睛。
说好跟他一起睡的爸爸不知去了哪里？
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
裴亦铭穿好衣服洗漱好出来，肖帅正蹑手蹑脚的从主卧出来。
“爸爸。”
肖帅转头看去，“你醒了？走吧，我们下楼做早饭，别吵到你妈。”
乱拳打死老师傅，肖帅算是体会到那种滋味了。
女人啊，就是不说直话，让你拐着弯儿的猜。
哎哟，可猜得累死他了。
外卖不好吃啊！
父子俩下楼，桌上的烤串还大剌剌摆在桌子上，明明白白告诉裴亦铭，昨晚他睡着以后这里有一场怎样的狂欢。
裴亦铭看着桌上的烧烤，舔了舔唇角。
像这样的食物，他……没吃过。
肖帅看见了裴亦铭的小动作，往前走的脚步一顿，退回到裴亦铭身边。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爸爸就没有叫醒你，你想吃吗？”
裴亦铭：“ oo”
我……睡着了……
“想吃吗？想吃就自己拿到微波炉里叮一下，一会爸爸和你一起吃，早餐我还要做肉饼，煮鸡蛋，锅里有粥和紫薯，烤串你吃两串就好。”
裴亦铭的眼睛刷拉亮了，连忙点着小脑袋，噔噔噔跑到餐桌前端了烤串去微波炉热。
还是儿子好哄哇。
肖帅先把面揉好，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料拿出来放在锅里一起炒香。
再把肉馅填进面皮里，平底锅里刷上一点点油，小火慢慢煎。
一个锅能煎四个，肖帅把两个平底锅都拿出来，一共八个饼，面皮和馅料正好用完。
另一个煮鸡蛋的电锅里，鸡蛋也刚好出锅。
肖帅给一部分肉饼翻了个面，裴亦铭已经把粥紫薯和烤串都拿出去了。
“爸爸。”
“嗯，吃吧，肉饼还要一会，咱们先吃这些。”
裴亦铭并没有立刻动手，等肖帅落了座拿起一颗鸡蛋剥起来，他才拿了一根肉串小小咬一口。
裴亦铭的眼睛瞬间亮了，果然和潘星华说的一样好吃。
他尝到了。
烧烤的味道。
“好吃吗？”
裴亦铭重重点头。
肖帅笑着把鸡蛋放进裴亦铭的盘子里。
“现烤出来的才好吃，等咱们去买了烤炉和碳，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就在院子里烤，到时候你可以邀请几个你的朋友到家里玩，咱们一边玩一边烤，那才更好吃。”
裴亦铭想象着那个画面，顿时笑眯了眼睛。
肖帅笑着把烧烤盘子扒拉到自己面前，从里面拿出一根递给裴亦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