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甜啊。
像爸爸的话一样甜。
……
肖帅这一走,就到天快黑才回来。
不是他学得慢,是一来一回的时间有点儿长,加上这几天白昼已经不像夏天那么长,天黑得早。
他紧赶慢赶才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才打开家门,就有一股香味儿从院子里蹿出来,直往肖帅的鼻子里钻。
他眼睛一亮,关了门后扬声道:“娟娟,爸爸回来了。”
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慢慢停下来,吴婵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双眼的红肿已经消散。
她抿着嘴唇,努力勾了勾唇角,想给爸爸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来。
但她失败了。
肖帅适时偏过头去找盆接水洗手,笑道:“我回来晚了,我还以为以我的聪明能赶在天亮回来。”
吴婵娟:“(⊙o⊙)”
“其实这三轮摩托车果然挺好学的,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三轮车换了,早一点换上三轮摩托车,也省得今天还去学。”
“你不知道,我学得真挺快的,才两遍就上了手,就是老板不太放心,又让我多学了两遍,这路程还有点儿远,我才回来晚的。”
肖帅闲聊一样把自己去学车的经过和吴婵娟分享,像个回家跟家长抱怨老师拖堂,抱怨老师布置太多作业的小学生。
不是小学生贪玩回来晚了,是老师拖堂了。
吴婵娟听着听着唇角的弧度就扬了起来。
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不是她很努力的。
她自己都没察觉。
肖帅看见了,但他只在心里笑一下,面上却不显。
“娟娟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才走到巷子里我就闻见香味儿了,我还想这是谁家做饭这么香,不知道人肚子饿了闻这味道更饿吗?原来是我家娟娟。”
吴婵娟含笑进了厨房,很快盛了两碗饭出来。
“爸,饿了就快来吃饭吧。”
“嗯,好,等一下,爸爸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
肖帅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支笔来。
“这是今天老板交给我的,让我明天自己记账,送一头猪划掉一笔,晚上好结算工钱,就我这狗爬字,我看你今天晚上还是先别教我认字了,先教我写字吧,我怕我写的到时候老板认不出来,少结算我工钱。”
吴婵娟:“……”
那一笔要划成什么样才会让老板认不出来?
“哎哟,可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这猪脚炖得正合我心意,我今天可走了不少路,得吃点猪脚补补。来,你也尝一块,又软又烂,一抿就化开,香得很嘞。”
吴婵娟:“……”
有爸爸的絮叨,吴婵娟脑子里没再闪过那些画面,而是不由自主顺着爸爸的话想下去。
“你是不知道,今天那老板看我年纪大还不想要我,我当场就把那苟……哦不,是把那老板举起来了,那人起码二百斤,赶上一头猪了。”
“那家伙叫得嗷嗷的,给吓的呀,当场拍板要我了。哈哈哈哈……”
吴婵娟:“~+_+~”
吃一顿饭。
肖帅饭干了四碗,话讲了不止四箩筐,吴婵娟总算是没有中午那么紧张了。
帅飘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儿小骄傲。
当然,还有点儿累。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爸,你累了一天,我来刷碗吧。”
饭后吴婵娟抢在肖帅前头主动要求刷碗。
“去去去,女孩子哪里要 做那么多家务活,爸爸不累,爸爸来。一会我就来学写字,你给我找几张草稿纸,我想着家里有就没去买。”
第119章 救赎9
肖帅刷完碗到吴婵娟房间门口时,里头灯光大亮。
吴婵娟正坐在椅子里翻着一本书看着。
肖帅敲了敲门,“娟娟,爸爸可以进来吗?”
吴婵娟从书里抬起头来。
“爸。”
她起身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肖帅,自己坐到一边的圆凳上。
肖帅搓了搓手,“娟娟,我要从哪里学起好,我觉得应该先写我的名字。”
“爸,你不是会写自己的名字?”
“太丑了。”肖帅嫌弃得直撇嘴。
吴婵娟:“!”
“娟娟,你给爸爸写一下名字,爸爸来照着写。”
肖帅坐在椅子里把纸和笔朝吴婵娟那边推,“快点儿,等我把这几个字写好看了,我还想跟你学认字,你说我从什么字开始认起来好?我记得刚开始学认字还要学拼音是不是?我觉得拼音我就不学了,你就直接写字给我认就行。”
吴婵娟:“……”
吴婵娟沉默地接过纸笔,提笔落在纸上。
吴……
吴婵娟写出一个吴字来,笔尖忽然就顿住了,那个光字怎么都写不下去。
她握笔的手开始颤抖,黑色的笔尖在白色的纸张上落下一片黑黑的墨迹。
肖帅正认真盯着看呢,忽然见吴婵娟停住了下笔的动作。
他心头正疑惑难道是把亲爹的名字忘记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马转头朝吴婵娟看过去,正好撞见一滴眼泪从吴婵娟眼眶里啪嗒掉下来。
吴婵娟对上肖帅的担忧的目光,立马转过头去,快速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擦掉,但眼泪好像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娟娟,怎么了?”
肖帅慌得从椅子里站起来,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娟娟,你有什么你跟爸爸说,爸爸来想办法,你别哭别哭啊。”
吴婵娟转过头来,通红的眼眶里包着两汪眼泪,她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哽咽道:“爸,我是不是,让你脸上……无光了?”
肖帅着急的动作一顿。
无光,吴光。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原身的记忆来,他心头浮出钝痛来,细细密密,丝丝缕缕。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拢起又松开。
他漆黑的眼认真地看向这个又一不小心陷入黑暗里的小姑娘。
“宝贝,爸爸脸上怎么会无光呢,只要你的心里有光,爸爸啊,就永远都活得有光。”
“爸爸!”
一次一次的痛哭,一次一次的触碰伤口,一次一次的较真,一次又一次的呼唤着爸爸,是害怕啊。
肖帅在吴婵娟情绪平复下来后,拿着笔认认真真照着吴婵娟写的名字练习。
“闺女啊,其实我觉得咱们这姓有点儿吃亏,还好你爷爷给我取的名字是吴光,要是他一时想不通给我取一个吴家,那我是不是就要无家可归了?”
“名字而已,就是一个代号,你妈妈给你取名婵娟,想你快乐美好,你要是这样想,那爸爸是不是应该让你跟你妈姓?”
“刚好你妈姓尤,不管取啥,反正啥都有了。”
吴婵娟:“……”
认真学习的人打着哈欠离开,吴婵娟躺到了自己熟悉的床上,拉上被子,严严实实将自己裹起来,被子里慢慢暖和起来,温暖的感觉将她包裹。
吴婵娟,尤婵娟。
虽然她一直很想她的妈妈还陪在身边,但是这么多年她的确没有想过自己还可以叫尤婵娟。
是吴还是尤,如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爸爸像一束光一样,从深渊上头照耀下来,就照在她的身上。
爸爸说,只要她心里有光,爸爸脸上就会一直有光。
而她现在想说,只要爸爸给她一束光,她就会努力从深渊里往上爬。
就算爬不到阳光下,也要爬回爸爸身边。
吴婵娟的双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几天了。
要是没有发生那事,她现在应该要来月经了。
这一次,她比任何一次都希望它提前到来。
要是没来,吴婵娟抓紧了小腹上的皮肉,被子里温暖的温度好像迅速被抽走,她浑身冷得直打哆嗦。
她不敢想,她还要面对什么。
吴婵娟的手指越收越紧,紧到好像手指要穿过肚子上的皮肉插进子宫里去寻找那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突然,肚子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吴婵娟抓紧肚子的手一松,这似乎不是外部造成的疼痛。
吴婵娟豁一下从床上起身,匆匆忙忙朝卫生间而去。
隔壁还没睡下的肖帅听见动静也跟着打开门,他只看见吴婵娟转进卫生间的一道影子。
原来是要上卫生间。
这么匆忙,是又想要……洗澡了吗?
想到这里的肖帅胸腔中就升腾起一股愤怒的情绪来。
然后他的情绪才冒出来,他就听见看见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吴婵娟急匆匆又跑了出来,那脸上的神色……像是又惊又喜。
肖帅是在凌晨起床时知道吴婵娟为什么会匆匆跑好几次卫生间的。
毕竟现在的吴家,只有一个卫生间,吴婵娟就是做得再小心,也让肖帅看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