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都蒙着眼,鬓发凌乱,钟灵秀在出舱前就施展了缩骨功,使身形缩小至十岁许,藏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感觉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有人在哭,有人被打了一巴掌,但经过大半月的折磨,大部分已经连哭都没有力气,麻木地前行。
阳光照在脸上的热意消失了。
阴凉的气息笼罩。
她们进了山洞,排队被推上一个粗糙的木筐。
钟灵秀伺机摸了摸石壁,冰冰凉凉,痕迹粗糙但有平整之处,不像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开凿而成。
人走得很快,马上就轮到她在内的最后五人。
机括扳动,她们顺着轨道呼啸而下,有人发出惊惧的低呼,但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劲风吞没。钟灵秀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脱身的机会。
“啊——”她佯装惊叫,纵身跃出,扑向侧面的石壁。
假如这个甬道足够宽阔,或许她就赌输了,迎接她的将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可风的气流告诉她,这里并不宽敞,完全可以赌一赌。
赌对了。
缩小的筋骨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瞬间长回原样,五指发力扣住石壁,九阴白骨爪在石头上戳出五个指洞,稳住身形。
滑车远去,不多时,守卫坐着下一趟车划过,他们司空见惯,还在聊天。
“方才好像有叫声。”
“我也听见了,还有骨头碎了的动静,有人摔下去了吧?”
“得再抓两个工匠过来,滑车还是不太稳。”
“没必要,习武之人不会被甩出去。”
“又多一个损耗。”
“不值几个钱,死就死了。”
直到声音彻底远去,钟灵秀才吐出肺部的余气,身体尽数贴紧墙壁,缓慢地向下滑动。
多亏了在古墓的经历,她也算在黑暗环境下生存过,不至于慌乱,仔细感受空气中的种种信息。空气更湿润了,气流的回声减弱,下面似乎有很大的一片场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附近应该没有活人在。
她谨慎地落地,摸索墙壁向前。
有一扇门。
不能进。
她继续往前走,继续往前,直到摸到光秃秃的石壁,才确信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于是左手继续扶墙,一点点绕回,滴滴答答的水声顺着石壁往下流淌,她抹一把,放进口中解渴。
是淡的,似乎是地下水。
太好了,船上的水米总混着怪味,不知道是馊了还是有人加了料,反正宁可饿着也不想吃。
她内力在身,几天不吃饭还能坚持,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钟灵秀拉下袖子,擦拭石壁滴落的水珠,湿润后捂在口鼻处,轻轻吸气。
湿润的水汽汇入鼻腔,在真气的推动引导下流入气管,落进胃袋。
居然真的能行?
她大为诧异,立即撑开胸腔,竭尽所能地深呼吸。
微不可见的水汽灌入,舌根分泌出些许湿润的唾液,虽然少,可胜在不费力气,慢慢缓解着脱水的症状。
前行仍在持续。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听见脚步声,杂乱的呼吸声,以及较轻的对话。
“兄弟们都辛苦了,这群婊-子就关一起吧,明儿再计较。”
“明日可又要忙起来了。上头发话,还有三个月,务必筹备妥帖。”
“时间这样紧?”
“你不会想违逆丁公子的,是不是?”
“是是,一定办妥。”
“找个标致的好好养一养,回头让丁公子高兴,咱们日子也好过。”
“明白。”
他们停下来,打开门,把女孩们一个个推进去。
“三十二,唔,果然摔死一个。”
“明天记得给她们刺上标记。”
“知道,不会忘。”
进了蝙蝠洞,女人就只是发泄物件,他们没把她们任何一个当回事,随意谈论着。
门关上了。
他们转身离去,钟灵秀攀上墙壁,一路跟随。她很小心,停留在三分之二的高度,免得不慎触碰到什么,仔细感受气流的温度,免得他们突然点灯而暴露影子。
不过,这里不愧是蝙蝠洞,幕后黑手的丧心病狂超乎想象,竟然没有任何火源。
他们怎么吃饭烧水?
答案很快揭晓。
两个守卫走到道路尽头,扣动墙壁两端的铁链,三长一短一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说:“谁?”
“白一、白四。”更像头目的男人说,“刚收拾好那群婊-子,来点热酒。”
“已经熄火了。”灶房的人冷淡道,“你知道规矩,每日只点火一次,一次做一日饭食,晚上只有冷食。”
小头目打蛇随棍上:“既然熄了火,干脆让我进去拣点好的。”
“不行。”灶房的人强硬拒绝,“丁公子吩咐过,灶房有火,黑组都不能进,何况你们白组。”
另一个成员打圆场:“算了算了,有什么给我们拿点什么,我实在饿得厉害。”
头目冷笑两声,却似顾忌“丁公子”的名字,不敢出口抱怨。
“等着。”厨房的人远去又回来,放下一个食盒。
白一、白四提着食盒走开,顺着台阶上行。
钟灵秀没敢跟上去。
从方才的对话听,白组能看见,黑组才是盲人,虽说洞中不能有火光,可现在首领明显不在岛上,底下的人未必真的死守规矩。
一旦点火,她大有可能暴露踪迹,还是先忍耐下来,摸清楚这层再做计较。
她调整呼吸,攀在墙上吐纳,想等待厨房的人下班后去拿点吃的。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头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少顷,磨牙和呼噜声交织响起。
嗯,睡着了。
厨房重地,里面的人不、下、班。
第100章 洞穴内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别的反派重视的地方是什么天牢、宝库、密室, 蝙蝠公子呢,厨房……太有水平了。
钟灵秀在肚子里骂他千百万遍,穷尽上辈子学过的所有恶毒话, 造下拔舌地狱的口业也全不在乎。
该!
她愤愤想着,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再度掉头, 选择一间小小的屋舍安身。
空间很小,仅能放一张床,四壁光滑,地上有些蛇虫鼠蚁, 显然还没有打扫干净。看起来,这里就是女孩们以后的宿舍, 困住她们心身的绝望牢笼。
钟灵秀摸索到角落坐下, 稍作休息。
她的睡眠时间很短,大约一个时辰后自然苏醒,开始打坐。《九阴真经》速成版有许多缺陷, 既已脱身, 还是踏踏实实重新练才好。
两个时辰后,估计时间差不多, 她轻手轻脚地闪出门缝, 摸索到之前做好的标记点——两个指洞, 壁虎游墙往上爬。这次, 她爬得更慢,更小心, 不停摸索石壁的形状, 倾听气流的变化。
果然, 有些地方会吹出细微的气流, 挪过去摸一摸,是一根铜管,这大概就是原著中用来传声的管子,可以隔空传荡内力,同时也承担通风换气的功能。
钟灵秀不确定它们是否会放大周围的声音,屏息敛声经过。
探着探着,来到了上层空间。
隐约有人语通过管道传到她耳畔。
“……换防……巡逻……”
“去海边……鱼……”
“……吃热乎……”
她竭尽所能地捕捉每一个字,收集更多的讯息,直到再也听不见为止。
再往上去,似乎又是新的一层楼。
风吹过,沉闷的嗡嗡声响。
是滑车的钢索。
没错,空气更加新鲜,甚至能闻见海风的味道,有些鱼腥臭,说起来,昨天的木筐里也有这样浓重的味道。难道他们一直送鱼进来?非常有可能,靠海吃海,在没有客人的日子,岛上的人最有可能以鱼为食。
但现在不能再靠近了,至少一组的守卫保留了视力,太容易被发现。
钟灵秀回到地下第三层,也就是女孩的宿舍,辨认动静。
她们被粗暴地叫醒,守卫骂骂咧咧:“拿上抹布,把你们的房间打扫干净,别怪大爷没提醒你们,以后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头,不弄干净受罪的是你们自个儿。”
女孩们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拿着抹布和水桶清理石室,她们看不见,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抹去灰尘和动物的尸体,为自己辟出一方庇护所。
守卫手里拿着鞭子,动静小了就虚空抽几下:“不许偷懒。”
“大哥,我们、我们不是有意偷懒。”有人小声道,“两天没吃饭了,身上没力气,小花还在发烧,求您给她找个大夫。”
“大夫?”守卫冷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在这里活着干事,死了喂鱼,别想有的没的。”
他抽过去两鞭,恶狠狠道:“干活,没我的允许不准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