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和九一样,在数字中有特殊的说法,比如“逢七必变”。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此时穿到《大唐双龙传》。
有什么要变化了。
而她很期待。
静心,气沉丹田,行走经脉。
一股清凉的真气随着呼吸吐纳油然而生,自小腹徐徐升起,进入十二经,漫步似的路过各个穴位,流转一圈后施施然离去,只留露水般的清凉。
很快一个周天结束。
钟灵秀睁开眼,迟疑道:“行气如雾,四通八达,过之如杨柳露,清凉甘甜。”
这段话就是手抄本里对筑基的记载,非常形象,问题是完全没有前面“理通气脉,清血化瘀”之类的描述,直接一步到位。
斋主却是喜多过惊,伸手摸住她的脉门,果然清气来去自如,不见半点滞涩:“你莫非曾洗精伐髓?这般俊骨,我平生未见。”
人的躯壳自脱离母体后,吃喝拉撒睡都会对身体产生影响,营养不良,经脉就窄小脆弱,总是劳作或休息不当,经脉就会损伤,穴位亦然,大多数情况下,气穴都是半通不通,什么湿寒、血瘀、气滞都由此而来,习武后须以真气逐一打通,方才能使真气贮藏于各大穴窍。
形象一点比喻,普通人的经脉像城中村,到处是狭窄的巷道和淤塞的垃圾,那么,习武之人就是普通的城市道路,大路通畅无阻,小路就不一定了,沿着蜿蜒的巷道深入,一定会有死路、从未清理过的垃圾桶、破损的路面、消失无踪的井盖。
慈航剑典对经脉的要求极高,因此百日筑基之法,就是一个全面大扫除的行气之法,力求通达经脉,让真气畅快地行走到每个角落。
但钟灵秀的情况截然不同。
射雕三部曲后,她开辟出两仪穴,九阴真气疗养暗伤,九阳真气滋长气血,里里外外改造她的身体,与洗精伐髓并无区别。此后数年,浑厚的内力一直温养身体,与谷食一道供养发育成长所需的养分,保养得极精心。
与其他人相比,这具身体的经脉是才建的高速公路,路面宽敞平坦,没有可能导致淤塞的红绿灯路口,真气能够尽情飙车撒欢。
因此,一口清气入喉,便在丹田凝结甘露,筑成武学之基。
斋主知道她根骨非凡,却也没想过竟有这般境遇,良久方道:“炼谷化精、练精化气、炼气化神不必我再说了,化饮食谷物为气血,生丹田之真气,我便先教你剑诀吧。本派所学的剑法名为‘彼岸剑诀’,共有三十式,历代斋主皆认为可再次精简,可惜还未真正成功,我便先传你最简单的前十招。”
“彼岸……”
钟灵秀完全不记得大唐女主的武功,此时听闻,心中忽有所动,“好。”
斋主以指为剑,示范了前十招的剑法。
烛火摇晃,投影在墙壁上的身姿翩然若仙,唯有指尖一点剑芒吞吐,令空气变得尖锐刺痛。
霎时间,时间的长河猝不及防地降临,斋主似在极遥远的彼端,遥遥注视众生,天地都在她的瞭望之下,剑光无所不至,无所不去,物质上的距离已经没有了价值。
又一招烂漫的剑诀,视野回缩,她静默地收回剑光,自身圆融无缺,没有任何破绽,遗世而独立。
转身轻叹,她化作追逐飞花鸟雀之人,在世间踽踽独行,不言不语,以守待攻,等到远处天女散花,佛音低唱,立即纵身而去,聆听极乐之音,随后在袅袅梵音中升天,与天女一道飞翔四海。
光影明灭一刹。
斋主收回了剑诀,笑道:“这就是彼岸剑诀。”
“了不起。”钟灵秀自学武就习剑,对剑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虽然不觉得这是“道”,可早已视其为手足,有种莫名的亲切,“剑意无与伦比,暗合佛道至理,相较之下,招式的确有些冗余,有形累无形。”
斋主颔首:“不错,历代斋主都以为,彼岸剑诀最好精简到九式,九为数之极,少一招必有疏漏,多一招便有破绽,可惜尚未完成。”
她问:“你需要多长时间练习这十招?”
钟灵秀思量道:“剑招不难,剑意才难,我还没有体悟到彼岸的真意,至少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感悟。”
“不要执着于彼岸。”斋主道,“‘迷时在此岸,悟时在彼岸。若知心空不见相,则离迷悟,既离迷悟,亦无彼岸’。”
钟灵秀亦读过这段经义,跟着往下诵念:“‘如来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不在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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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个世界,佛道两家的武功都是名门正统,难在入门,一旦登堂入室就是康庄大道,越往后越显威力,比如射雕中的《全真心法》虽不如《九阴真经》厉害,可全真弟子水平稳定,天资一般也能混个二三流高手。
可佛道两家的本源是宗教,练到最高深的境界后必定面临哲学思辨的难题。
勘破就得道,堪不破就陷入迷障,反而比其他武功更危险。
不过,钟灵秀一直没遇见过这个难关。
她很少思考自我、存在、虚无之类的辩题,内心深处打底的还是唯物主义,佛也好,道也罢,都只是了解世界的一种途径,一个手段。
当下亦如此。
什么是彼岸?此岸者,凡夫也,中流者,小乘人也,彼岸者,菩提也。
通俗易懂地解释,在此岸的就是不曾勘破生死的凡夫俗子,在中流的是追求个体解脱,超越轮回的小乘佛法,而在彼岸的就是度众生,追求菩提心的大乘佛法。
地尼的彼岸指的就是大乘佛教的“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因为她是汉朝人,刚好是大乘佛教传入中土的时期。
按照这个思路,就能解析彼岸剑诀的剑意了。
斋主说,经过历代斋主的努力,已经将前十招简化为“普惠众生”“圆具自足”“佛踪乍现”,完全符合钟灵秀所看见的剑诀真谛。
她反复观看图谱,每一招都掰开揉碎,解析其暗示与指代,然后与梵清惠互相拆解剑招。
梵清惠道:“师妹,剑招只是表象,为何这般在乎?”
“有得才有舍,学会了才能抛开。”
犹且记得张三丰传无忌太极,招式无一相同,还要他彻底忘记,方才算真正领悟太极,但这个办法是他们的,不是她自己的,钟灵秀的剑是“小重山”,登山的路途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来时的路就是证道的路。
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目的地。
小小的仪秀就是这样从普通的恒山剑法出发,这一次的彼岸剑诀也一样:“没有此岸,就没有彼岸,要登彼岸,自然要先在此岸徘徊。再说,此岸看彼岸,和彼岸看彼岸也不是一回事。”
一根棍子没有长短,两个才有对比,因此,有繁才有简,十式剑诀学会,才能真正学懂三招的精简。
梵清惠了悟,不禁道:“师妹好悟性。”
钟灵秀顿有所得,讶然道:“欸,对啊,先做笨蛋,才能做天才。”
掌中剑光一闪,繁复的招式褪去冗杂的枝叶,犹如破茧,化作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她欣然道:“多谢师姐,我悟到了。”
这一刻,彼岸剑诀的前十招已融会贯通,繁杂的剑招也好,大道至简的剑意也罢,已深深留在她的脑海,今后可随心所欲地施展出来。
然而。
《慈航剑典》直指武学的至高境界:破碎虚空,彼岸剑诀只不过是配套的剑法招式,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她必须先达到“心有灵犀”,才能继续学后面的招式。
心有灵犀又是什么呢?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冬去春来,雪水化冻,雨蒙山的草木受丰沛的雪水关凯,在暖和的春风中抽枝发芽,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姹紫嫣红的野花。
斋主身穿布衣,头包发巾,与众弟子一道在茶园忙碌,顺便为弟子解惑,“这是一种道法境界,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善恶、杀戮、爱欲、憎恨,十分玄奥,十二分危险。”
第157章 斩赤龙
春暖花开, 草长莺飞,雨蒙山迎来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慈航静斋和恒山派相似,自给自足, 耕织繁忙,斋主亲自管理茶园, 梵清惠则在蜂园忙碌, 看蜜蜂采花,蝴蝶伴飞,还有一些弟子种菜,开辟稻田, 养鱼捉虾,大家视其为日常修行, 用以破除对富贵、权势、名利的执着。
钟灵秀既然拜师, 自然不能例外。
梵清惠曾见过她的罗裳,以为她是锦衣玉食的小姐,亲自带她修行, 却没想到新师妹年方十六, 亦有六十多年的出家经验,进山就如鱼得水, 什么都能干。
挽起裤腿能插秧(较为生疏, 平时不怎么干), 捉蜜蜂做蜂箱手到擒来(古墓大师姐重出江湖), 养鱼捕猎挖野菜酿果酒(恒山的酒还酸在心里),还能采草药给师姐妹们扎针给小动物接生救治断翅膀的鸟帮猴子找妈(没有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