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时答应,能被碧秀心如此称赞,明月的艺术造诣绝对不低。
“唉,兴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错爱有妇之夫。”碧秀心的眉间拢上淡淡的怅惘,“李渊早已娶妻,还望她莫要为人所误。”
钟灵秀实在好奇,问道:“师姐有遇见所误之人么?”
静斋弟子红尘历练,孰能逃过男女之情?她们早就视之为考验,并不羞于提及,碧秀心摇摇头:“我与他们不过是音律上的知己。”
想想,又道,“非要说的话,那日裴矩不请自来,听我吹箫,我总觉他有些不同。”
“是好的不同,还是坏的?”
“彼时我心跳极快,前所未有,不知是何缘故。”碧秀心微蹙眉梢,请教师妹,“你在山外遇见过意中人没有?”
“呃。”钟灵秀苦恼地回忆,“不算意中人,但我见到过一人,样貌英俊多情,气质特别,实在令女子倾倒,但我并不真心爱他,只是为他心动。”
她追问裴矩,“此人样貌如何,莫非是一见钟情?”
“他样貌寻常,可目有神光,实在令我在意。”碧秀心亦有困惑,好在不曾多想,就此抹去涟漪,淡淡道,“既回山中,是劫是缘都与无关了。”
她含笑道,“出去走一走,见过山川湖海,我对乐律多有感悟,待师妹回来,我们再合奏一曲如何?”
“好。”钟灵秀道,“一言为定。”
拜访完大师姐,再去问二师姐。
梵清惠开门见山,直接让她到岭南拜访宋缺。
因为宋缺的刀让她想起她的剑,可钟灵秀的剑与他的刀迥异。
“师妹的武功许胜他三分,可宋缺的刀就是宋缺,师妹的剑却是灵秀的剑。”梵清惠慎重道,“你一定要去岭南,无论你们谁有所得,都是正道一大裨益,今后,或许他是除师妹外,最有可能打败石之轩的人。”
大唐剧情数百万字,百年穿越过去,细节早已模糊,但天刀宋缺之名,她还不至于忘记。
钟灵秀当即应下,再次八卦:“师姐好像很看重他?你们……”
梵清惠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一样坦诚:“我对他有些好感,与他长谈一夜,论及武功与天下局势,但我们的相逢不会有结果,我早就将起视之为晨雾,日出便消散了。我想他也一样,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唯有刀,我和露珠一般,也是天亮时分就消失了。”
她望向钟灵秀,诚恳道:“师妹,静斋弟子入江湖,多有情缘相生,此不过寻常事,视之为修行即可。”
“我知道,情爱不过镜花水月。”
可镜花水月依然美丽。
初穿越时,钟灵秀心无旁骛,只为武功倾倒,埋头苦学,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学武更有趣的事,可山中修行经年,对镜自照,年年似观音,不禁迟疑起来。
我究竟是人,还是神仙?
是水晶心肝好,还是热肚肠痛快?
不能都是吗?没人说过,破碎虚空要断情绝欲吧。
是谁来着,飞升还带老婆呢,还是两个!
她心里嘀嘀咕咕,对这次下山生出没有必要的期待。
第161章 独尊堡
夏末秋初, 钟灵秀离开雨蒙山帝踏峰,进入隋朝的江湖。
她的第一站就是岭南,先过个冬, 吃点荔枝,再寻找宋缺与他讨教武学, 然后来年开春北上, 前往如今的大兴,日后的长安。
岭南四季如春,让她想起射雕中在大理的生活,气候舒适, 风景优美,有些路段不能骑马, 只能骑大象。
隋朝的岭南也差不多, 充满少数民族风情,到处能见到穿苗服和其他服饰的人闯江湖,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他们对汉人的态度是意料之中的不太好, 但好看的皮囊永远占便宜。
钟灵秀都不需要显露武功, 找年岁相仿的小姐妹打听一下,活泼爽朗的异族女子就痛快地告诉她。
“宋缺, 在、成都。”
宋缺还不是天刀, 可他出自宋家, 世代门阀, 样貌又极其出众,岭南一带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他正前往成都, 约见独尊堡的解晖, 他外号武林判官,在南方也有偌大名气。
钟灵秀谢过她们,又登上去成都的船。
成都天府之国,除了飘零些,是个好地方。她原本极有兴致,打算好好欣赏一番两岸的景致,可惜,才坐上商船,就听闻一阵骚乱,便与周围的人打听。
客人们议论纷纷。
“又走失一个哩。”
“真怪,今年这事特别多。”
“听闻是山神娶媳,瞧见美貌女子就掳走。”
“我也听说了,山里有没尽头的华屋,喝不完的酒,吃不完的甜果,今后长生不老,是好事哩。”
她耐心地捕捉周围的字字句句,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走失。
大量女子在巴陵一带失踪。
有传闻说,山中有神,神娶妻妾,她们都成为了山神的妃妾,自此长生不老了。
这当然是假话。
多个女子失踪所代表的真相,永远只有一种。
拐卖。
脑部血流加快,记忆细胞开始活跃,它们努力翻阅库存,想找出一鳞半爪的库存,可惜无果。这幅身体并不记得相关线索,还是阳神抬首,不疾不徐地翻看过往。
是了,在《大唐双龙传》中,有个反派叫香玉山,一直与两位男主为敌,他所在的帮派名为巴陵帮,贩卖人口起家,隋末唐初妓院遍布天下,和魔门也不清不楚。
直到故事结束,香家的势力才被剿灭,算是贯穿始终的一条反派线。
当下,两位男主还没出生,他估计也未投胎,可父亲香贵应该已经从事贩卖的产业链了。
这是个好机会。
钟灵秀改变想法,一到城中就打听解晖。
他是成都豪强,随便问个人都知道独尊堡在哪里,为她指明方向,就在成都北郊。
她立即赶赴,在北郊万岁池南岸看见了新建成的独尊堡,全以石头垒成,仿佛一座小小皇城,易守难攻,能在乱世保全一族性命。
这种地方,硬闯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钟灵秀摘下一片树叶,细微的真气在叶片上笔走龙蛇,写下【拜帖】二字。
她运转内力,将叶片化为飞帖,令它轻飘飘地飞过门头,掠过屋檐,渡过池塘,蝴蝶似的撞向垂落的竹帘。
解晖似有所动,立即在屋内起身,出去拾起翠叶。
霎时动容,震声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客人不妨请进。”
“冒昧上门,失礼了。”钟灵秀传声回答,音如春风直入厅堂,却不惊动四方。
解晖神色微缓,迈步到门口迎接。
双方在门口对视了一眼。
钟灵秀看清这位本地豪杰的样貌,额头较高,鼻子很挺,肤色微黑,神情中带着一股傲然之意,显出非同一般的武功和雄霸一方的傲气。
“解堡主。”她客气颔首,奉赠微笑。
世间大多数人都是俗人,无论男女皆好颜色,解晖亦不可免俗,眉间拢起的褶皱瞬间抚平,目光流连在她白纱后若隐若现的清丽面容,心中有了猜测:“姑娘是……”
“解堡主认识清惠师姐吗?”
碧秀心和梵清惠分头行动,前者往北,后者往南,解晖大概率也见过其中一个师姐。
果不其然,解晖顿时露出笑意:“原来是静斋弟子,快请。”
“冒昧上门,请您见谅。”
“不要紧,仙子能造访独尊堡,是解某的荣幸。”
钟灵秀保持微笑。外界怎么说是一回事,反正身在慈航静斋,很难说门派的坏话,谁不喜欢到哪里都有队友,处处都被奉为上宾啊。
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好日子。
“仙子也是下山历练?清惠可是已回到门派?”解晖的表现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也恋上了慈航静斋的弟子。
唉,都是宿命,难怪师姐们如斯淡定,一代代都见怪不怪了。
钟灵秀客气道:“解堡主,敝斋弟子亦是凡人,当不起仙子之称,你可以叫我居士。”
“清惠也这么说。”解晖笑笑,从善如流,“居士此次下山,不知为何事?”
“听师姐说,解堡主与宋公子武艺高深,小妹特地前来讨教。”钟灵秀娓娓道来,“这是原本的计划,只是中途遇见一些意外,专程上门请解堡主相助。”
解晖立刻严肃:“请说。”
钟灵秀便说起巴陵一带女子失踪的疑案,又假称有一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说此事与巴陵帮有关,主事之人名为香贵,与魔门有些往来。
“魔门行事诡秘,我人生地不熟,怕打草惊蛇,只好厚颜上门求助。”钟灵秀恳切道,“还请解堡主帮忙查一查,若是真有此事,还是早些处置,免得他们坐大,危害一方。”
像解晖这样的一地豪强,在本地举足轻重,影响一地归属,同时也有维护本地治安的义务。巴陵帮在川湘贩卖妇女,已是犯了他的忌讳,二话不说道:“我立即遣人去查,定然给居士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