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红泪不以为意:“她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写的什么,经常这样。”
钟灵秀“噢”了一声,心中悠悠舒气。
——多亏大娘,表演没有白费。
从现代带回来的录音机终于派上用场了,道观这么多人,要是有奸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两个身份。
“那我回去了。”她搂搂息红泪的腰,“改天再来玩,对了,你啥时候摆订婚酒?”
赫连春水遵守约定,帮钟仪选定合适的萝卜坑,钟仪便替他们算过一卦,卜出良辰吉日,允许他们订婚。
仅限订婚。
“就在五月。”息红泪撩撩鬓发,“记得来。”
她想想:“带朋友行么?”
“当然。”息红泪的娘家人只剩三个姐妹,巴不得热闹。
“好。”小灵摆摆手,回风雨楼交差。
三日后,风和日丽,桃花开遍。
久病初愈的苏梦枕时隔数年,再次造访青莲宫。
息红泪一开始还在嘀咕,该不会要在没楼梯的高楼上见吧,这是见面,还是考验人轻功呢?
幸亏没到这个地步,苏梦枕才到,转过身,钟仪就立在庭院,指向院后的石桌:“备茶。”
宫女早有准备,立即端上好茶,退到足够远,等待传召——赵佶缺点千千万,但送人手方面,他比其他人都要靠谱,宫人是真的很会伺候。
杨柳风细细拂过,桃花瓣缤纷而落。
苏梦枕入座,安静地打量她久不见的真容。
宫中传出消息,说青莲宫主白发朱颜,却在瞬间返老还童,可此时阳光充沛,他瞧不出蛛丝马迹,只觉她的脸容一如往昔,细腻柔润得不似活人,更像一团玉脂。
天然纤长的眉毛,桃花似的唇,微垂的眼中蕴着凉淡静谧的光,全无平常的熟悉与亲近。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息红泪说,我不在的时候,风雨楼对观中上下,都有照应。”钟仪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这是谢礼。”
苏梦枕言简意赅:“不用客气。”
她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还有一万两银子,委托金风细雨楼做一件事。”
办事?一点口风都没露过。
他拿起茶盏又放下:“请说。”
钟仪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杀人。”
苏梦枕蹙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什么印象:“理由。”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她淡淡道,“接,或者不接。”
“我要查实他的身份,才能给出答复。”他断然道,“如果非要我现在回答,那就不行。”
她微动眼睫,哪怕以钟仪的心如止水,也不得不对他生出两分欣赏,遂沉吟道:“一个时辰。”
他说:“好。”
“自便。”她起身离去,直接撂下客人不管了。
苏梦枕露出一丝愕然,却也没什么办法,叫来茶花,把纸条递给他,让他马上回去寻杨无邪。
茶花领命而去。
息红泪和唐晚词坐在偏厢,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去寒暄两句吗?”唐晚词犹疑地问,“宫主居然真的把客人丢下走了?”
息红泪皱眉:“说什么都会很尴尬吧。”她想了会儿,看见苏梦枕已经端起了茶盏,便道,“算了,说不定苏公子就想自己坐会儿呢。”
事实似乎真是如此。
他就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喝两口茶,余光看向窗扉。
透过半开的窗户,后殿罗帷飘荡,隐约可见钟仪打坐冥想的轮廓。这让他想起小寒山的岁月,她也是这样无知无觉地坐在山中,春雨湿发梢,落花满衣襟。
可现在,这样的时刻如朝露一般短暂。
不喜欢杀人的人,曾经令刀也卷刃。
最喜欢自在的人,高坐莲台不言语。
这个世道啊……为什么不能生她在贞观天宝年,逍遥自在过一生?
第276章 织网
杨无邪在一个时辰内交还了答案, 此人是蔡京走狗,无恶不作,在花石纲上出了大力, 害不少人家破人亡,许多英雄好汉都欲除之后快。可惜, 他认蔡京做干爹, 普通人不敢招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苏梦枕看完纸条,抬首就见桃花片片飞落。
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毫秒不差:“时间到了。”
“我答应。”他说。
钟仪淡淡道:“十日之内, 我想听到好消息。”
“十五天。”
她拈起桌上的桃花瓣,倏地飘入水中, 激起涟漪一圈圈。
“十天。”钟仪睁开双眼, “他即将入京。”
苏梦枕皱眉,算出来的?
“不要和我讨价还价。”她说,“慢走。”
苏梦枕:“……”都说他倨傲, 真该让他们看看钟仪的姿态, 无可奈何地起身,“告辞。”
她不作声, 走到池塘边, 不知在沉思什么。
他最后望她一眼, 跨出了道观的门槛。
回到天泉山, 杨无邪已经在等候,他不知前情, 十分好奇苏梦枕为啥半道问起此人。
苏梦枕没有瞒他:“钟仪拿一万两银子, 委托我们杀人。”
杨无邪费解:“他得罪了青莲宫?”
“那他已经死了。”苏梦枕沉吟道, “借刀杀人, 无非是想隐藏身份,既然是蔡京的走狗,杀就杀了,一万两银子呢。”
杨无邪也咋舌:“好大的手笔。”
“应该包括封口费。”苏梦枕思索,“这件事,我让薛西神去办。”
杨无邪没意见,他打开木匣,里头果然是崭新的银票。
交子很方便,但真金白银才可靠,他清点无误,立即请沃夫子去兑换现银,如此,第二季度的预算就宽裕多了。
“青莲宫真有钱啊。”杨无邪发出羡慕的声音,“据说官家又赐下道场,允许青莲宫在各地传教。”
苏梦枕拿起匣中的夹层,底层还放着一支小小的瓷瓶,贴着标签:药浴。
盖子封口写着四个字:不可声张。
他若有所思,专门借钟仪的手送来,莫非有奇效?
“是药汤?”苏梦枕还在思索,杨无邪已心动万分,“快快,茶花,烧水。”
他哑然:“你们倒是信她。”
“公子不信?”茶花搬出浴桶,反问道,“公子比谁都信。”
“我倾慕她,不代表我对她的‘神仙’身份深信不疑。”苏梦枕淡淡道,“她不过武功足够高。”
茶花道:“要是能治好公子,她就是神仙。”
“恐怕不成。”倘若真能治愈,早就写八百封信催他回来,哪会浪费这般多时间,但这话不能同其他人说,只能解释道,“她又不知道我得的什么病,估摸着是强身健体的药汤。”
众人一想也是,不由遗憾。
结果也正如预料,并未治好他身上二十多种病灶,但筋骨旧伤痊愈,伤疤消退,血肉新生,减轻不少苦痛。
茶花帮他换好衣衫,啧啧称奇:“从未见过这般立竿见影的药汤。”
“完全没有药味。”师无愧掬起水,只能闻到热水的热气,没有半点草药的气息,不由问,“这水就这么倒了?”
“不如拿来浇花。”茶花望向玉塔边的月桂树,建议道,“说不定今年的桂花会开得特别好。”
苏梦枕翻过桌上的书页:“你说对了,我算出来,今年秋天,风雨楼会有新的转机。”
“那就这么办。”师无愧迷信起来,“借青莲宫的福荫,讨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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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上,钟灵秀晃晃手中的葫芦。
里面还剩一点点的洗澡水。
毕竟是她的道体也能感受到异常的温泉,魔龙那么大的身体都有效的浓度,给出去的时候,当然要减少剂量,赵佶这种弱鸡,十分之一就足够,无情和苏梦枕都是顽疾,治不好,只减轻痛苦,各十分之三。
剩下的留着,总有人用得到。
接下来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钟灵秀挥袖卷下软梯,传音给楼下的唐晚词:“上来。”
唐晚词武功差,没法一口气攀上高楼,只能借绳梯跃上来:“宫主。”
“你和秦晚晴两人,谁去江南?”钟灵秀单刀直入,“我要在杭州建第二座青莲宫。”
唐晚词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得商量,毫不犹豫道:“沈边儿一直在江南,让晚晴过去吧。”又道,“但她武功寻常,就算有小雷门的照拂,怕也做不好。”
“我知道。”钟灵秀道,“秦晚晴去江南,那就由你帮我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唐晚词美目微惊:“什么事?”
她推过去一个小纸包:“这是炼丹的副产品,效果特殊,我要你通过从前的人脉,悄悄卖出去,卖得越贵越好,越少越好。”
唐晚词松口气,原来是卖丹药,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果然神仙的想法和凡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