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她没问小白和关七的下落,这两个人要是能一直隐居,倒也不失为好事。
谈话就此结束,双方客气分别。
钟灵秀返回青莲宫,向息红泪、唐晚词、朱小腰各嘱咐一二,便说自己要云游,正式离开京城。
她和方巨侠的会面不算隐秘,至少方应看肯定知道,假使有心人刻意探听,也会把这次出行和方巨侠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忽然现身的小灵。
回春堂。
钟灵秀目瞪口呆地看着柜台后忙活的人,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王小石!”她大怒,“你个王八蛋,敢霸占我的地盘?”
王小石大喜:“小灵姑娘,你回来了。”
“你给我出来。”钟灵秀揪他出来,“姓白的抢我的位置,你抢我的铺子,你们俩还有良心吗?我真是瞎了眼,引狼入室。”
王小石被揪住耳朵,哎哎直叫唤:“我没有,我不是,我帮你你你打理,我冤枉!”
钟灵秀冷笑:“放屁,你好好的副楼主不做,跑到回春堂打理这个破药局?你是不知道我们一个月就赚二三十两的利润吗?以前给你们发完工钱,我口袋里就没几个子儿了。”
“我没拿钱。”王小石捂住耳朵,躲到柱子后面解释,“大哥每个月都会支一笔钱给我,我只是帮你打理,你可以翻账本!”
钟灵秀将信将疑地拉开抽屉,果然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脸色大缓:“楼里这么闲?你居然有功夫帮人看病,这些书画是什么东西?白愁飞的?你狗胆!”
“是我的我的!”王小石拼命拦住她,“我顺便卖点字画。”
“交摊位费了么你?!”
“没卖出去……”
钟灵秀忽然原谅了他,心平气和:“这样吗?”
王小石捏一把冷汗:“对。”
“所以,你为啥在这儿?”她眯起眼睛,“我劝过你,大好青年不要混黑-帮,你非要去,现在又怎么了,想洗白上岸,还是卸磨杀驴?我警告你,只有我能骂苏梦枕,你敢欺负他我杀了你。”
王小石羡慕他们的兄妹情谊,含含糊糊道:“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背叛他,我只是,呃,想歇一歇。”
“我像傻子吗?才半年多,你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前途正好,蒸蒸日上,突然退隐到我这破药局,宁可做个骨科大夫?”披着小灵的身份,钟灵秀无所顾忌,大肆嘲讽,“王小石,你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能让你主动退到这里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苏梦枕,他让你失望了,一个是白愁飞,他让你甘心退让。”
她笑,“是谁呢?”
王小石鼻尖淌下一滴冷汗。
正不知怎么回答,后院突然传来天籁:“小石头,这个药罐怎么又碎了?”
得救了。他想着,却看见小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第302章 利口
“你摔了多少个药罐?赔钱了吗?生死大事,居然儿戏?难道就你的命值钱,别人的命一文不值?”
“哭什么哭?打的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别说你只是温晚的女儿,你是玉皇大帝的闺都不顶用。当我不知道,就是你弄坏了我的秋千,搞砸了我的鸟窝,弄坏了我的鸡棚!知不知道鸡蛋有多重要,便宜好吃还长身体,你吓得母鸡们三个月没下蛋,罪大恶极!”
“一天天的,刀不练,累着神尼为你操心,师姐妹因为你,少睡多少觉,少练多少功?大家是你同门,不是你的丫鬟保姆,懂不懂体谅人?谁都不是天生命贱,合该服侍你这个大小姐!”
“让你跟着苏梦枕上京你不听,居然敢和两个陌生男人闯荡江湖,你有几块肉够他们分着吃?不会吧,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买你爹和神尼的帐吧?”
“咋咋呼呼,没礼貌,没大没小,自以为是。”
温柔被点住穴道,一脸苦逼地坐在椅子里,两只手已经被打得手心通红。
她含着热泪,控诉地看向王小石,期待他救自己一救,但王小石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硬着头皮开口。
“小灵姑娘,温柔、温柔也不是故意的。”
钟灵秀冷冷道:“我们同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今天除非神尼亲自来劝,我没二话,不然我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礼貌。”
温柔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可被点住哑穴,哭都哭不出声。
“知道错了吗?”她问。
温柔点头,忽然喉头一松,又能说话了,连忙喊:“小石头救我!唔!”
又哑了。
“你身体好,武功底子也凑合。”钟灵秀淡淡道,“哭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事,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看谁能来救你。”
温柔面露惊恐。
王小石绞尽脑汁,终于想到救赎之策:“小灵姑娘,你知道......大哥病了吗?”
钟灵秀喝口热茶润润喉:“他哪天不在生病?”
“他最近病得很重。”王小石小心翼翼,“他不让我们告诉你。”
她顿住:“很重是多重?”
王小石谨慎道:“不知道,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大哥了,你知道的,他要是能起身,肯定会到绿楼议事,可最近只有茶花过来。”
“真的假的?”钟灵秀一脸惊讶,“你是说,苏梦枕病得快死了,你为了白愁飞,躲到这里享清净?每天和温柔打打闹闹?你们真的是三个人结义?”
她摇摇头,“算了,和我没关系,他为你们和我吵架,现在沦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王小石争辩:“我没有!”
“父母爱子,为计长远,我和温柔素不相识,但因为同门情分,少不了教导她一番,即便她心里恨我怨我憎我,我也问心无愧。”
钟灵秀拿一副药膏,敷在温柔的手心,顺便拿帕子给她擦去泪痕,“而男人的兄弟情义,在权势、地位、女人面前,一文不值。”
王小石的后背冒出层层冷汗,脸上却像着火,烧得他整个人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我不是我我……”
他悲哀地想,我有。
“我不怪你。”
杀人诛心,她体谅道,“人心都是偏的,你和白愁飞一起上京,同失意、同患难,苏梦枕隐瞒身份在先,虽然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得以一展抱负,功成名就,可没有他,凭你们两人的本事,早晚也会出人头地。我看他就是运气好,早一步笼络了你俩,否则,凭你们和雷纯的关系,六分半堂一样扫榻相迎。”
钟灵秀不紧不慢道,“若如斯,鹿死谁手未可知,指不定死的就是苏梦枕,赢的就是雷损。这多好呀,白愁飞可以娶雷纯,你——”
她看向温柔,小女孩听见白愁飞和雷纯的名字,眼睛都瞪大了。
“现在拨乱反正,”钟灵秀淡淡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王小石满头冷汗,初冬的风一吹,刺得他直打寒颤。
“小灵姑娘,你这话有失偏颇。”门口走进来一个宽厚威武的汉子,他扫过王小石,叹道,“汴京有本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即便是千里马,遇不见伯乐也只能为骡马。”
“铁手,好久不见,你回来了?”钟灵秀浅浅一笑,“是回来看看,还是回来了?”
铁手微微颔首:“我已复职,今天路过,就想打个招呼。”
“这么巧,我也刚回来。”她道,“请坐,我给你泡杯茶。”
他摆摆手:“不必客气,我买瓶金疮药。”
“好。”钟灵秀翻翻柜台,“咦,怎么只有两瓶,算了,都给你,五两。”
“两瓶不是八两?”铁手摸出银子,“这点钱我还付得起。”
“我就知道铁二爷不会把我这样的人当朋友——”
“好好好五两就五两。”铁手忙不迭叫停,横掌截回多余的银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再饶一帖膏药,成不成?”
“行。”她干脆收声,附赠一副王小石做的跌打损伤膏,“要常来啊。”
铁手笑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王小石,抽身离去。
王小石握紧腰畔的剑柄,少顷,讪讪道:“我好像是出来太久了,呃,小灵姑娘,我回天泉山,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大哥吗?”
“让他要死就早点死。”钟灵秀不耐烦道,“把沃夫子杨无邪茶花留给我,我怕你们对他们不好。”
王小石:“……”
不要再说了,他要无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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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苏梦枕坐卧在床榻,呛咳好一会儿才道,“她这么说么。”
王小石尴尬地点头。
“别放心上。”他宽慰道,“我相信你和老二都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老二激进,你谨慎,近日对楼里的事多有分歧,才退一步,免伤兄弟情分。”
王小石感动至极。
“你是文文喜欢的那种朋友。”苏梦枕平静道,“当初你加入楼子,她对我发好大的脾气,说我误人子弟,你该去六扇门,和四大名捕共事才对,风雨楼和六分半堂毕竟是□□势力,总有一些不得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