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_青青绿萝裙【完结+番外】(411)

  “他襁褓中就受过重伤,身体很不好,小时候,我总觉得他的未婚妻运气很坏,什么都不懂就被许配给他,说不定没长大就要丧夫……唉,那真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像雪夜的梅花,‘经霜更艳,遇雪尤清’,她住的地方,也种满了红梅,我们两家只隔着一面湖,冬天起了风,就能闻到一阵阵的梅花香气。”

  李寻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连酒都忘记了喝。

  铁传甲不禁追问:“然后呢?”

  “后来嘛,他和未来岳父斗得不可开交,岳丈设埋伏杀他,他运气好,被两个路过的人救了,与他们结拜为兄弟,他是老大,还有老二和老三,他们兄弟联手赢了对面,但很不幸,他也杀死了未婚妻的父亲,这个女子发誓要杀他报仇。”

  李寻欢苦笑。

  她继续道:“就这样,他们解除了婚约,几年后,这位女子联合老二,策划了一场叛变——今非昔比啊,这时候,她已经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未婚妻,而是一方势力的头领。”

  铁传甲小心翼翼地问:“后来她有没有报仇?”

  “有。”钟灵秀感慨道,“她派人捅了我一剑。”

  铁传甲愕然:“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啊,他让她失去父亲,她就要让他失去青梅竹马的我。”钟灵秀说着,哈哈大笑,“好吧,其实她本来想杀他,但他有很多朋友,暂时杀不了他,而我正好在练功,没有防备,她就只能杀我。”

  李寻欢提起酒壶,为她斟杯酒:“很少有人经历这样的事情,还能笑得出来。”

  “我当然笑得出来,因为她杀不了我。”她啜口热酒,含在唇间慢慢咽下,“江湖嘛,冤冤相报,向来如此,你杀我的亲人,我就杀你的爱人,恩怨难解,爱恨难了,但正因为如此,肯放下仇恨的人,才弥足珍贵。”

  李寻欢缓缓颔首,又喝一杯,随后道:“这是他的故事,好像不是姑娘的。”

  “急什么,这不是要介绍前情吗?”她嘟囔,“总之,他们解除婚约后,我们虽然聚少离多,但还是算在一起了,直到我离开,然后坐在这里,和同为失意人的李探花一起借酒消愁。”

  铁传甲觑眼李寻欢,小心翼翼道:“既然两心相许,又为何要离开?”

  “两心相许,为啥不能离开?”钟灵秀反问,“相爱而分开,不一定是坏事,相守也未必是好事。他还有一大帮人要管,只能留在家里,我在老家做了件大事,又有不得不走的理由,自然就离开了。”

  李寻欢笑了,眼角泛出细细的皱纹:“不错,有的人分离还相爱,有的人分离……却只剩下痛苦。”

  “觉得痛苦,是因为不满足。”钟灵秀掰着手指,“想要爱,但不再被爱,是第一种;想要在一起,却不能在一起,是第二种;想要她幸福,她却因为你而痛苦,是第三种——你是因为分离而痛苦吗?如果她没有你,日子反而更好,你是觉得欣慰,还是觉得难过?”

  李寻欢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都是为情所困,我是不想出来,你呢?”她拿起烤串,咬一口野猪肉,怪有嚼劲的,含混道,“是没想过出来,还是出不来?”

  “好问题。”他笑,“像你这么聪明的姑娘,实在不多见。”

  古龙的男人都这么说话,钟灵秀不以为意:“像你这么笨的男人,我却见得多了。”

  “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

  想要听一个人的故事,最好先说出自己的故事,这个道理永远不会出错。

  钟灵秀说了自己的往事,李寻欢就不再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他让镇上的铁匠打了一排小刀,从木匠家里买了木料,晴天的时候,就在院子里雕木头,喝酒,喝酒,雕木头。

  她围观两天,搬个板凳过去,拿起飞刀和木块,端详片刻:“有用吗?好用吗?”

  “有时候,”李寻欢叹气,“人们只想静静地独自待着。”

  “一个人适合相思,两个人才适合伤心。”钟灵秀批评他,“相思食难下咽,伤心才好对酌痛哭,你懂不懂感情?”

  李寻欢叹气:“不懂,也不想懂。”他把木雕埋进雪里,萧索地带着酒壶进屋,又喝他的闷酒去了。

  钟灵秀注视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拿起手里的小刀。

  雪很大,也很凉。

  她认认真真地雕了一栋楼。

  呃……木雕毕竟是门手艺活儿,雕刻比杀人难多了。

  这个成品嘛,一言难尽,默默丢进火堆,烧掉重来。

  李寻欢在屋里大醉一场,再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买的木块都变成了一堆丑陋的作品。

  歪的小楼。

  丑丑的狐狸。

  一个坑坑洼洼的木鱼。

  简陋的木剑。

  “岂有此理!”她撸起袖子,自言自语,“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李寻欢好笑之余,难免动容:“他一定很爱你。”

  “错误的过程,推导出正确的结果。”钟灵秀削着手里的木块,“我不是不伤心了,只是省着点伤心,为一个人难过的感情很珍贵,我不一定再会为第二个人这样做。”

  李寻欢苦笑:“伤心也珍贵吗?”

  “当然,伤心证明你活着,你有正常的七情六欲,你懂得爱一个人。”她手一顿,刀尖挑起一块木屑,屋檐的角又一次走样,“对我来说,伤心失意惆怅难过,都证明我还是一个人。”

  他笑了:“你不是一个人,是什么?狐狸精?”

  “我是仙人。”钟灵秀丢掉木头,专心对付壶中的残酒,“我离开他,就是因为仙凡有别,你信吗?”

  李寻欢问:“我有什么不信的理由?”

  “好极了,你不是自作聪明的男人。”她打个呵欠,“难怪李探花能和楚香帅齐名,男人可以傻,但不能蠢,更不能以为自己无所不知。”

  日暮西山,月光隐隐。

  饶是以李寻欢的聪明机智,这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接话,只能不说话了。

  “很好,懂得沉默的男人也是很难得的。”钟灵秀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膀,结束今天的堕落生活,“晚安,你现在可以相思去了。”

  -

  出关的第三年,李寻欢带着铁传甲离开了居住两年的小镇。

  他失踪半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只有商队带来关外马贼、恶匪、大盗突然暴毙的消息。

  冬天到来的时候,他回到客栈,要了一壶酒,慢慢品尝。

  偶尔的,他会看向院子,篱笆长高两寸,角落堆着整整齐齐的木块。

  她还坐在小板凳上,雕刻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小羊,小马,小猫,小狐狸。

  比起从前歪七扭八的作品,这些木雕圆头大脑,十分可爱。

  他喃喃道:“她一定很寂寞。”

  铁传甲轻轻叹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喝酒、赌钱、玩木头、睡觉、发呆。

  墙角的花发出新芽。

  终日浸泡在酒精中的器官,开始病变腐烂。

  李寻欢一天天咳起来,一边咳一边喝酒,于是咳得更加厉害,没完没了地咳嗽。

  钟灵秀好心劝他:“你别喝了,再咳下去,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可惜,李寻欢并不放心上,笑道:“让一个酒鬼不要喝酒,不如杀了他痛快。”

  “我这是善意的规劝。”她苦口婆心,“你要信我。”

  李寻欢还是摇头。

  依旧天天喝酒,每天不是在喝,就是喝醉了,手指、头发、呼吸都染上浓郁的酒味。

  他咳得更加厉害了。

  二月里,关外冰封如旧。

  钟灵秀把雕好的动物大队排成一排,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李寻欢刻他的木雕,没有脸孔的美人,一边雕刻,一边“咳咳咳”。

  “我真的受不了了。”钟灵秀烦恼,“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李寻欢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闲事可管,隔壁的姑娘在等情郎,对面的寡妇在骂男人,你都可以去管一管。”

  只要相处得足够久,就不难发现李寻欢虽然是个好人,但很会阴阳怪气。

  “我和你说过,他从小身体不好。”钟灵秀把玩着手里的飞刀,语重心长,“肺不好,每天都会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好像要把肺吐出来,后来严重起来,咳着咳着就吐血。”

  她看向李寻欢,“我也说过,他有个未婚妻,像梅花一样的美人。”

  李寻欢举起的酒杯停住了。

  “看见你这样为林诗音要死要活,我就好像看见他为她夜夜减清辉,真是岂有此理。”钟灵秀指着他,“你记住,我警告过你三次,你还是这样,是你先让我不痛快的,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你自找的——”

  她拂袖离去。

  第二天,她出现在探花府外。

  此时的李园还没有改名叫“兴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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