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随意吃了点野味充饥,除却伤员体力不支睡去,其他人不敢入睡,打坐熬过一晚。
翌日,钟灵秀喂赵敏喝两口水,还是点了穴道,让她趴在马背赶路。
青龙镇在北方,临水但地势崎岖,很难召集军队埋伏,勉强算是个安全的地点。
王府的人先一步到达,携有三辆大车,车中坐着的自然是三大派的高手。
“我们已经按照约定将人送还,可以把郡主还回来了吧?”鹿杖客高声问候,“郡主娘娘,你可安好?”
赵敏被拽下马,嘴里塞着帕子说不出话,只能对钟灵秀怒目而视。
“让他们下车慢慢走过来。”钟灵秀拿住她的后颈,“郡主,你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我虽然没练过金刚指龙爪手,震碎你的脊柱也轻而易举,你不会想今后一辈子瘫痪在床的,对么?”
赵敏不动作了。
她有黑玉断续膏,哪怕骨头断了也能接好,然而,谁知道接好后有没有后遗症,万一嘴歪眼斜,哪怕能行走如常也要了卿命。
玄冥二老与其他人商议片刻,撩开车帘,令被囚的人一一下车。
宋远桥逐一看过,确认都安好才颔首:“看起来只是中毒了。”
“现在请灭绝师太为首,慢慢往我们这边走。”钟灵秀推着赵敏,“我也带着郡主过来,大家都走慢一点,不然我怕手抖。”
赵敏咬牙,点头令他们照做。
灭绝师太扫过武当众人,心头微微一松:“阿弥陀佛。”
她内力被禁,脚步却依旧坚定盎然,大步带着众人走来。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看见钟灵秀手中的倚天,眼神微顿,但什么都没说,带着门下弟子平安与武当会合。
崆峒、昆仑两派亦是如此。
钟灵秀也走到了对面。
“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呢?”她松开赵敏,将荷包塞入她怀中,“这是你的解药。”
赵敏使个眼色,鹤笔翁便掏出一物抛给她。
“是真的吗?”钟灵秀报以怀疑,但并不在意,“假的也无妨,我们的毒解不了,我就去给你爹你哥哥下毒,试一次一条命。”
苦头陀帮赵敏取出了丝帕,她呸呸两声,不甘道:“你放心,一定是真的,我敏敏特穆尔这次既然输给你,就绝不会不认账。”
她掏出怀中的荷包,打开一看,顿时涨红脸:“解药呢?”
“七虫七花的解药昨天化在水里,给你吃过了。”钟灵秀不欺负小孩儿,“今早给你喂的是另一种,死是不会死的,发作起来会长疹子而已。”
赵敏握紧拳头:“这是什么意思?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给你找点事做。”钟灵秀有理有据,“你这么聪明,还有权有势,一天到晚盯着我们多麻烦,这味毒药不是我配的,如今唯有明教新任教主才会解,你反正要去找明教,顺带让他帮你解毒好了。”
她笑道,“不解也无妨,不会死的,疹子长两年也会退掉,最多留点疤。”
王难姑擅长配毒,有许多不知名的毒物,起疹子的是其中之一,钟灵秀问她讨了一包,专制名为赵敏的美貌少女。
“后会有期。”钟灵秀身形一晃,后纵退回大部队,黄尘不起,鞋袜无尘,“走。”
第60章 太极
这次给的解药是真货。
大家谨慎尝试后, 发现的确能解十香软筋散的毒性,此外也没有添其他佐料,一天一夜后安全无事, 这才分发服用,逃出生天。
“这次多亏了武当诸侠。”何太冲在外面还挺像个人样, 客气道, “尤其是钟女侠,感激不尽。”
崆峒派再三致谢:“我们一时大意上了他们的当,想不到朝廷竟有此心机,趁我等不备, 竟想一网打尽。”
“蒙古人狼子野心。”灭绝师太冷冷道,“那个郡主好狠辣的手段。”
张松溪道:“我们四家遭此大难, 少林、华山怕也不能幸免, 还是要派人知会一声,早做准备。”
“此话在理。”灭绝师太深恨此事,“老尼去一趟少林, 同他们说明白。”
何太冲和班淑娴对视一眼, 犹豫道:“我们夫妇去华山看看。”
俞岱岩道:“我同二位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纪晓芙要跟着师父, 殷梨亭不放心她, 便道:“我同峨眉一起。”
众人商议定, 准备分头行动。
纪晓芙被灭绝师太叫去, 吩咐两句后略有些为难地找上了钟灵秀:“钟师妹。”
“倚天剑是我从郡主手里夺来的。”钟灵秀在她开口前婉拒,“我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使, 怕不能割爱。这把宝剑是我借几位师兄的银子买的, 不能削铁如泥, 杀人还算使得。”
她奉上重金购买的宝剑, “待此间事了,再说倚天可好?”
纪晓芙原样传话。
丁敏君一下跳起来:“倚天剑是我们峨嵋的东西,难道武当要私吞吗?”
“敏君,坐下。”灭绝师太沉吟,“老尼遭人暗算失了宝剑,没什么可说的,眼下也不是争夺宝兵的时候,只要她愿意归还,可以出借一段时日。”
钟灵秀欣然颔首:“今后一定物归原主。”
灭绝师太似乎颇信她为人,点点头,不再多说。
无事到天亮。
众人分头行事,钟灵秀哪里都不去,跟随宋远桥等人回武当。
张三丰心系弟子,早早等候,听他们说光明顶一波三折,返程被人黄雀在后,不由感慨:“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廷竟然有此谋算,幸亏你们机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远桥并不居功:“多亏了小师妹,她发现茶水有异,我们才免遭遇难。”
“我与医仙、毒仙相处日久,总是多些经验。”
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但不代表完美溶于水,下在饭菜里容易和盐混淆,抹在茶杯里或多或少要化一会儿。其他人漂泊惯了,不把这点污垢当回事,她不成,习惯看两眼琢磨下是什么东西。
唉,洁癖闯江湖,真的浑身是泪,满肚子心酸,不提也罢。
钟灵秀转移话题:“师父这次出关,莫非太极已成?”
张三丰含笑拈须:“你猜。”
“我猜肯定是。”面对一百多岁的老人,她毫无心理负担,“快传弟子。”
张三丰悟出太极,就是想传于后人,有何不可:“明日一早,你们到后殿,我传你们太极之法。”
“是,多谢师父。”
武当的饭菜还是一样平淡,胜在安全,钟灵秀好好吃顿饱饭,躺回自己的小床安睡一夜,次日天不亮,身体自然而然苏醒,打水洗脸,梳头换衣裳。
日出时分,与诸位师兄齐聚后殿,闻张三丰授业。
他悟出一道太极拳,一套太极剑,皆不藏私,从头到尾讲解一遍,又为他们演练一回。
钟灵秀下意识地记忆,又倏然想起“已经全忘了”的经典梗,不知该不该记,纠结片刻才决定遵从习惯,能记多少算多少。
示范结束,张三丰让他们回去仔细体悟,直接散会。
钟灵秀没走,请教一代宗师:“为什么师父既创了太极拳,还要再做太极剑?”
“拳即是剑,剑法也是拳法,长短之别而已。”张三丰提醒,“招式不过外在,你要领悟其中奥义,莫要拘泥于招式。”
她点点头,却又问:“武器重要吗?我以为刚柔之道用拂尘最好,可使起来却不如剑得心应手,这是什么缘故?”
张三丰拈须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兵器无高下之分,优劣之别,你使剑比拂尘好,便是此器更合汝道。”
他拿起蒲团边的长剑,“剑为百兵之君,‘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我听远桥说,你不肯杀杨逍,因为他殊无大恶之行,我虽不认可,亦不能说你错,君子尚侠尚义,此为汝之义气。”
钟灵秀若有所思:“拂尘要清静无为,我心里想着打败敌人,而不是任由她去,所以才用着不顺手?”
“然也。”张三丰笑道,“你既然擅长使剑,那就用剑,几时修得自在,顺其自然,兴许用拂尘更妥帖了。”
宗师一席话,少走十年弯路。
钟灵秀解开长久的疑惑,胸口畅快许多,躬身拜倒:“多谢师父解惑,弟子明白了。”
剑是君子,是仁义,她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剑器更合乎她目前的为人处世。
咳,也不能排除武侠剧的影响,剑帅,老话说得好,强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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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被秋意侵染,紫霄宫的道童们不知不觉长成英姿少年。
钟灵秀又过上了舒适的清净生活。
打坐、练功、弹琴练字,巩固九阳神功,琢磨乾坤大挪移,消化太极剑。
以她目前的进度,尚不能完全将这三门功法融会贯通,但没关系,现在能学多少学多少,就当打基础,等境界到了,自然能领悟未能想透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