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没有被兰斯绕进去,诘问道:“那世家几个人联合的一言堂,难道就比皇帝一个人的一言堂更高贵,更民主吗?”
“我没有这样说。”
景遥和兰斯对视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却不肯移开注视着对方的视线,双方都倔强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见,谁也不肯妥协。
兰瑾抿了抿唇,轻轻握住景遥的手,朝她笑了笑,“阿遥,我不要紧的,你别和大哥吵架了,好不好?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认命了。”
兰瑾委屈的神情让景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兰瑾,这件事情还有转机,兰斯如果想让你去联姻,就不会和我在这里废话了,他只是不肯轻易说出来而已。”
“你想要我、或者想要兰瑾做什么?”景遥看向兰斯问道。
兰斯勾起唇角,“这件事情,还是要你出面,去向皇帝陛下说明,她才会‘脱离掌控’。”
景遥诧异:“我?”
兰斯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希尔今天已经来警署调阅了他父母的车祸档案,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景遥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件事情和皇帝陛下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告诉皇帝陛下,她必然会插手干预,届时,无论是希尔,还是艾希礼,恐怕都别想再在帝国法院院长的位置上待下去了,我父亲看见了皇帝陛下如此心狠手辣,自然,也不会妄想自己能操控皇帝陛下了。”
“兰瑾是我父亲唯一的omega儿子,到我们这个程度的家族,omega的重要性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我父亲,必须把他摆到最重要的位置上去,原本霍彦白实在是最佳人选,只可惜你自己作没了,现在你这朵娇花花落谁家,可当真是未可知呢。”
兰斯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是这份清楚却再次把景遥放置在悬崖边上。
如果她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了楚馥华,相当于把艾希礼和希尔都推入深渊,他们两个为之打得头破血流的位置,从此以后就不再属于他们,从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
反之,如果她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楚馥华,那么兰瑾就会变成道森特家族的联姻工具,在和皇室的斗争中夹在中间,重复史书里的结局。
兰斯把索伦兄弟和兰瑾放在天平的两端,逼迫景遥做出自己的选择。
景遥看着兰斯,忽然觉得他还是和
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一样,冷酷绝情,手腕凌厉,在警局地下室里的那个身影,似乎如同浮光掠影,不曾存在过。
“为什么要我去说?”景遥问。
“因为只有你去,楚馥华才会相信,”兰斯微微一笑,眼神里却透出杀伐果断的冰冷:“你是这件事情的中心,希尔·索伦要翻旧账,会波及到你的家人,你又和他们两个交情匪浅,你去说这件事,最合适,楚馥华才不会起疑。”
景遥嘴唇翕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没有别的办法吗?”景遥问。
兰斯摊手:“抱歉,目前只有这个办法。”
“景遥,时间紧迫,先不说兰瑾的婚约在什么时候,希尔已经拿到了档案,他必定会去调查景轩的生平,他的速度可不会慢,你如果不能抢在他前面去和楚馥华说,那这件事情就没意义了,兰瑾嘛,还是乖乖去联姻。”
景遥盯着兰斯的笑容,“你不是也不希望兰瑾去联姻吗?为什么把这件事情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景遥呼吸有些不稳,说话也没办法思考那么多了。
兰斯说:“难道不是你来找我想办法的吗?这件事情当然应该你去解决,我确实不愿意兰瑾去联姻,但是他去联姻,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损失,父亲大人的决定我虽然不赞成,但是我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景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兰斯选择独善其身,无论外面多少疾风骤雨,都不会泼到他身上来。
他就像是冬天蛰伏的蛇,等待春天到来,一击毙命。
景遥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兰瑾送景遥出门。
“阿遥,我送你回学校吧。”兰瑾忐忑地说。
景遥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青山别墅这边我很熟悉。”
“可是现在太晚了,你的状态......我不放心。”兰瑾忧心地说。
景遥还是拒绝了他:“兰瑾,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抱歉,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也不知道,最后我会不会选择站在你这边,所以我想一个人走走,冷静想想。”
听到景遥的回复,兰瑾心中一痛,但他依然扯开唇角笑了起来,“没关系的阿遥,我本来就不该要求你帮我的,联姻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是我不好,如果你最后选择了索伦家,我也不会怪你。”
兰瑾的话让景遥更加陷入了纠结,她只能点了点头,和兰瑾告别。
二楼阳台边,兰斯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景遥离开的背影。
景遥,就让我看看,你这次又会如何选择吧。
景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踏入地铁里。
饭点后的地铁人数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地铁窗外忽明忽暗,映衬着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众生相。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脸上露出疲倦的神情,仿佛是对这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的漠然,就连终端里播放的搞笑视频,都激不起一点波澜。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景遥不禁想,为什么兰斯要把这样的事情,压在她头上?
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这里仿佛就是命运的十字路口,她无论往前往后,向左向右,都会影响每个人的命运。
或死或伤,是祸是福,都在她一念之间。
景遥忽然很想问问兰斯,他就是这样主宰别人的命运的吗?
上位者的喜怒哀乐,一念之差,就可以左右别人的旦夕祸福,兰斯是否也曾这样,站在十字路口犹豫?
或许他并不会犹豫,他只会选择对他有利的路去走。
对景遥来说,其实告诉楚馥华,对她是有利的,她可以在希尔和艾希礼的争斗中保护她的父母不受侵害,间接帮助兰瑾摆脱联姻的命运,但索伦两兄弟会被楚馥华如何惩戒,便不是景遥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景遥拿不准楚馥华的心思究竟怎么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姑娘,可是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心思深沉得叫人猜不透。
但是,兰斯所猜测的又是对的吗?
如果事情没有如他所料地进行下去,那又该怎么办?
景遥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甚至只是一个beta,为什么要让她思考这么深沉的问题呢?
索性把这些事情都抛到一边,景遥又不禁想,魏泽西和艾希礼去见齐澜,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艾希礼冒这么大风险帮他们偷渡去见齐澜,如果她不帮他的话,又显得恩将仇报,无情无义。
景遥揉了揉头发。
说好的不想起,偏偏又想起来了。
景遥疲倦地下车,慢慢地走回学校。
但走了一段路后,景遥发现不对,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她。
景遥顿时警惕起来,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身后跟踪的人的动静,没想到他也跟着放缓了,景遥当即确认,他真的是在跟着她。
景遥心脏砰砰直跳,她不是害怕,而是不知道此人手里有什么工具,还是赶紧回学校,免得出什么变故。
景遥瞬间加快脚步。
但身后之人似乎紧追不舍,跟着景遥的步伐加快脚步,和她的距离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远不近地跟着。
景遥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她闪身拐进了一条小巷,随后从另一条巷子绕出,直接绕到跟踪者的背后,应该擒拿手扣住了对方的胳膊,把他压在地上。
“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对方戴着鸭舌帽,帽沿压低挡着半张脸,身材匀称修长,景遥手下压着的肌肉蓬勃有力,应该是个成年alpha。
alpha会这么容易被她抓住吗?
景遥脑中想法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人抬起头,抬高帽沿露出了真容,亚麻色的碎发从额间垂落。
“阿遥,是我。”
景遥诧异道:“亚当?你跟着我干什么?”
景遥松开手,让亚当站起来。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摘掉鸭舌帽,垂首跟景遥道歉:“抱歉阿遥,我不该擅自跟着你的。”
景遥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你从道森特府邸出来的时候,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亚当停顿一秒,说:“我怕你出什么意外。”
景遥颇为惊讶,她这一路都没察觉到亚当的存在。
景遥哭笑不得:“首都治安很好,我能出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我也快到学校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