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就是那个时候受的吧？”景遥虚空点了点亚当的胸膛。
亚当说：“你是猜的。”
景遥并不否认，反而有些自得：“是啊，我是猜的，但是我想，我猜得应该没错。”
亚当停顿片刻，才点了点头，“你确实猜得没错。”
“那在那儿之后呢？你又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碰到什么东西了吗？”景遥追问道。
亚当并不想景遥卷进这些是非
里面，不肯回答景遥的问题。
他的目光凝在景遥身上，不由自主地瞥向她脸上显眼的疤痕，忍不住颤着手去触碰她的脸。
“疼吗？”亚当问。
景遥愣了一瞬，自从受伤之后，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兰斯利欲熏心想得快要魔怔，魏泽西腺体被割自顾不暇，只有一直沉默寡言的亚当，会注意到她的伤情，会关心她疼不疼。
人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
景遥点头说：“疼，被刮开的时候，好像是破了洞的气球，一下子血就喷出来了。”
嘴上说着疼，可是表情却那么平静，好像叙述着别人的伤情一样。
亚当的心仿佛被无数的丝线丝丝缕缕地缠住，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亚当脱口而出。
景遥疑惑地看着他：“又不是你害得我受伤的，你道什么歉？”
亚当登时回过神，“我失言了。”
景遥问：“那你呢？受伤的时候疼吗？”
亚当晃神片刻：“习惯了。”
景遥也不问亚当为什么习惯了，这个答案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那些人，你也碰见了吧？”景遥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给亚当回避的机会。
亚当被景遥紧追不舍，也只能承认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并不需要我，只是把我捉了，很快又放了。”
景遥咬着嘴唇思考，这些人捉了亚当又放了，捉了他们三人，又只取了魏泽西一个人的腺体，很快又离开了。
这么看来，这些人应该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腺体，摘掉了魏泽西的腺体，就是说魏泽西的腺体是符合条件的。
那么其他四个人，又是为什么连人都见不到？
景遥扫视一圈，把亚当拉到一边的无人角落里，低声问道：“你知道这些人，除了魏泽西之外，还有没有人被摘掉腺体？”
亚当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摘除腺体的事情？”
景遥观察着亚当的反应，他并不惊讶于“被摘腺体”这件事情，反而对她知道这件事情比较惊讶。
景遥说：“你知道些什么？”
亚当深吸一口气，说：“景遥，这件事情你不要再追究，魏泽西的公道，他的家族会帮他讨回，你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回到帝国大学，还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管谁问起这件事情，你都说不知道，不清楚，知道了吗？”
亚当这个反应太反常了，景遥从中窥见端倪，脸色冷寂下来。
“魏家恐怕只会把魏泽西藏起来不见人，唯恐他丢人现眼，怎么还会帮他讨公道？”
亚当更意外了，“你怎么会知道魏家的事情？”
景遥看亚当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依照魏泽西的话来看，他跟家里的关系恐怕不太好，特别是他的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又娶了后妈，在家里头孤立无援，又结合闵子舒在闵家的待遇，景遥猜测魏泽西回到魏家，处境未必会变好，反而恐怕比现在还差。
景遥比亚当想象中知道的多，亚当盯着她看了良久，败下阵似的叹了口气。
“盗取腺体的团伙，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他们早在十多年前就出现了，这些年隐隐有扩大势力，越来越猖狂的迹象。”
景遥心头咯噔一跳，似乎有什么线索要串起来。
“你恐怕不知道，这些年，赫兰帝国出生的AO数量在一年年地减少，甚至在不少落后地区，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出现退化的迹象。”
景遥皱眉：“什么退化？”
亚当眼睛瞥开一瞬，说：“就像是......闵子舒那样的情况。”
Alpha和Omega结合，结果最后生出来的孩子，性别是Beta，这就是“退化”。
“退化和偷盗腺体，又有什么关系？”景遥隐隐好像摸到了这两者的链接，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第27章 大学新学生
“退化的腺体无法再通过信息素的刺激恢复，于是，偷盗腺体的‘生意’就应运而生。”亚当低声道。
“将被剥离母体的腺体很容易失去活性，所以要及时移植到新的身体里，但是并不是每一例腺体移植，都能成功。”
景遥只感觉浑身发冷，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她机械地接话道：“所以腺体退化的beta，就是最好的实验体，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景遥却说得极其肯定。
她终于知道，当年她为什么会听到那么奇怪的话。
她和景迢当年被绑架，根本不是什么偶然事件，而是为了做腺体移植实验，而被选中的实验体。
景遥低低笑了起来。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腺体本就是从alpha和omega身上强行剥离下来的，数量有限，有价无市，能够消费得起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魏泽西的腺体被剥离，是因为有人选中了他的腺体，还是因为你们所谓的内部斗争呢？”
面对景遥的质问，亚当却不敢答。
他只是说：“魏家是后起之秀，根基不稳，索伦家族没落，原本危险的平衡就已经摇摇欲坠了，魏家贸然暴露在各家眼皮子底下，原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究竟是谁动的手，意欲打破这个平衡，就不得而知了。”
景遥只是触碰到了这个偏大帝国机器的冰山一角，它显露出来的爪牙已经令人胆战心惊，更遑论它之后难以撼动的权势。
各自为政，趋利避害，猛虎扑鹫，分而食之。
景遥的眼中闪露出迷茫。
这样庞大的政治机器，根本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亚当还想说什么，却被景遥止住了。
“我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亚当见景遥神色疲倦，也不忍心再让她窥见这些阴暗的东西，主动走开了。
景遥并不是被亚当的话吓到了，她并没有亚当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但是当年他们绑架的真相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们这样无权无势，平凡普通的beta，难不成就活该变成权贵的垫脚石吗？
景遥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电光石火间，景遥想到了出发之前，她在家里遇见的艾希礼。
那时候他问她，想不想知道景迢死亡的真相。
这个人恐怕早就知道景迢的事情和腺体盗窃事件有关，却还频繁地骚扰她妈妈，不知道是何居心。
更何况，这个人是索伦家族的人，索伦家族被魏家取代，本就有忌恨之心，魏泽西的腺体被切除，索伦家族也有作案动机。
景遥深吸一口气，星舰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优美的机械女音播报道：“各位乘客，星舰即将到达赫兰中央星球首都星际停舰坪，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景遥转头望向窗外，首都高楼林立，飞艇穿梭，人潮涌动，好一派繁荣太平盛世之景。
却没有人知道，这繁华之下竟然是藏污纳垢之所。
景遥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笑。
星舰落地后，原先去时意气风发的学生，回来时却面容颓丧，完全不复当时的心境了。
景遥搭上了军部准备的飞艇，回到了学校。
帝国大学和她们离开的时候并无二致。
景遥回到宿舍，还没开门，就听到莫小迎在宿舍里吱哇乱叫的声音，似乎就把景遥从世界的边缘拽了回来，重新走入这个花红柳绿的凡尘。
景遥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就看到莫小迎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披头散发，嘴里骂骂咧咧，双手操控着智能游戏机打得昏天黑地。
听到动静，莫小迎抬头一看，“哇，遥宝你回来啦！你等我一下，我打完这把。”
景遥轻声笑，“你玩吧，我收拾东西。”
“好嘞！看我不砍死对面这个傻叉。”
景遥沉默地收拾了半天，坐在椅子上出神，等到莫小迎走到她身边，她才恍然醒过来。
莫小迎见她神情疲惫，建议道：“遥遥，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景遥摇摇
头，她现在有点睡不着，脑子乱得很。
莫小迎瞄着景遥的脸色，低声问：“听说这次演习不顺利，是真的吗？”
景遥嗯了声：“出了点状况，不是什么大事。”
莫小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也没受伤吧？”
景遥拍拍她的脑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