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在实验室的桌子上跳来跳去,如鱼入水,把伸手去抓它的人耍得团团转。
呱啦一声,青蛙跳到了景遥的面前。
景遥仿佛没看到这只青蛙似的,眼神都没落在它身上,只是专心致志地戴手套。
青蛙歪头看着景遥,甚至呱了一声,转了半个身位正对着她。
景遥还是没有反应,继续戴另一只手套。
青蛙继续往前走一步,呱呱地叫起来。
下一秒,青蛙的“呱”就被扼在喉咙里,整只蛙被景遥攥在手里。
没人看清楚景遥是怎么出手的,如一阵轻烟飘过,青蛙就没了得意的资本。
景遥捏着青蛙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拉开笼子把青蛙丢进去关上笼门,一气呵成。
景遥抬眸,眼神扫过神情各异的同班同学们,落到闵子舒身上,语气无波无澜:“闵学长,课程时间有限,我不希望浪费时间。”
闵子舒微愣,随即笑开,“很抱歉,学妹。”
景遥没再应答,径自走下讲台。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忽然有人小声地嘀咕一句:“拽什么拽,一个Beta。”
闵子舒镜片下的眼睛略过一抹冷光,无人察觉。
景遥恍若未闻,走回座位坐下。
莫小迎对景遥一系列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遥遥,你真是这个,”莫小迎给景遥竖起大拇指,“这么大只的绿色生物,你说抓就抓。”
景遥把手套脱掉,换了双新的戴上,小声提醒她:“上课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闵子舒的声音和景遥的声音重叠响起。
他依然嘴角带笑。
刚才大放厥词的Alpha现在灰溜溜地回到位置上,脸上一片灰败。
闵子舒没有再看这个Alpha一眼,而是轻描淡写地开始讲解:“实验用的青蛙是院系养殖的,跳跃能力不高,但是在开始解剖之前,还是要对青蛙注射麻醉剂,才能不让它活蹦乱跳。”
虽然没有明着点,但是谁都知道在说什么,眼神就似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让这个Alpha体会了一把社会性死亡。
闵子舒的讲解深入浅出,把实验步骤讲得很细致,而后就拎出准备好的青蛙和实验器具,分给学生们自己动手,走下讲台四处巡视,给学生们指点实验步骤和细节。
景遥操作得很快,也很顺溜,有一种演练过很多次的熟练。
景遥很快解剖完成,脱下染血的手套,丢进医用垃圾桶,开始消毒。
“你做得很快,是提前预习过吗?”
景遥的手被清水哗啦啦地冲掉污垢,身后却响起了闵子舒的声音。
景遥偏头就瞥见闵子舒勾着浅笑的俊脸,她关掉水龙头,抽纸巾慢慢地擦掉手上沾着的晶莹水珠。
“不是,我剖过很多次了。”景遥语气平静地回答。
闵子舒闻言眼尾露出笑纹:“学妹很厉害,你很喜欢医学吧,不然也不会自己解剖很多次了。”
景遥思索片刻,说:“不算喜欢。”
闵子舒有些不解地看她,“不喜欢,为什么又选择医学系?”
见景遥的眼神飘过来,闵子舒接着解释:“我只是在想,按照学妹的成绩,应该可以又很多选择。”
景遥定定看着他,这让闵子舒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顿时感觉到口干舌燥。
在来上课之前,他特意向教授要了花名册和学生信息,看到了景遥的基本情况。
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为了上好这堂课,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盯着景遥的信息页看了接近一个小时。
这让闵子舒感到无措慌乱,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请缨来代替教授上这堂课。
在闵子舒几乎要丢盔弃甲的同时,景遥转回头,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闵子舒不知道景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勇气追问,只能侧身去指点莫小迎的解剖工作。
景遥按了泵消毒液仔细地搓洗着手,脑子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昨天闵子舒对她还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样,今天却笑脸相迎,是因为上课要保持良好的对外形象吗?
这样的闵子舒,恍惚和还是Beta的闵子舒的形象吻合起来,让景遥有些分不清。
但这又如何?他已经不是Beta闵子舒了。
景遥失神了很久,久到手指已经被清水泡得发白。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关掉水龙头,她才回过神,停顿片刻,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景遥语气无波无澜地说:“抱歉,刚才走神了。”
闵子舒说:“没关系,但是你的手......”
景遥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把手收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整班同学投来的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眼神。
景遥偏头去看莫小迎,随手指了个知识点问道:“小迎,这个地方是不是要选C?”
闵子舒随即意识到,景遥在躲避他。
闵子舒抿了抿唇,只能起身再度巡视课堂。
下课铃响,景遥和莫小迎就离开了教室。
离开教室之前,莫小迎还停下来回头看了闵子舒一眼,可是景遥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留在背后的人,一直昂首往前走。
莫小迎小跑着跟上景遥,有些犹豫地问:“遥遥,你放下闵学长了?”
景遥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状态,她有些迷茫地看向天空。
“说放下也不尽然,毕竟我和他之间几个月相处的感情并不是作假的,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在他好像失忆还有未婚妻的状态下贸然接近他,反而会适得其反。”
莫小迎目瞪口呆,说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遥遥,你这未免也太冷静了吧?”
莫小迎感到疑惑,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样清晰地划分自己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情吗?这样理性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处理方式,哪怕在圣人身上也没有出现过。
景遥蓦地刹住脚步,手掌紧紧攥住书包的肩带,手背上的青筋激烈地暴起。
沉默没有延续多久,她喃喃自语地说:“如果我可以不冷静,就好了。”
可以毫无顾忌地向这个世界宣泄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但是对于景遥来说,这变成了一种奢侈。
莫小迎没有明白景遥这句话的含义,但她们必须赶往下一个课室,让这个话题消散在放松自由的课间里。
闵子舒在这个课间里收拾他带过来的所有东西,从课室带走,却迎头撞上了下一节课里在这间课室里上课的闵子川。
兄弟俩猝不及防的偶遇让闵子川下意识地皱了眉头,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鄙夷和厌恶,直接啧了一声,声音不小地说了一句:“晦气。”
失忆的闵子舒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对他有如此之大的敌意,甚至于在其他人面前也无遮无拦。
但别人对他的态度也会成为他对别人的态度。
闵子舒也收起了温和的姿态,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
二人擦肩而过的同时,闵子川突然咧唇笑了:“景遥找你了吧。”
肯定的语气让闵子舒顿时停住脚步。
这个任性妄为的弟弟知道他和景遥之间发生的过往,而且还知道的不少。
闵子舒却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淡淡地回复:“这和你没关系。”
闵子川却转过身,看着闵子舒的背影玩味地调侃:“是啊,左摇右摆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折腾,不知道的呢,以为你是情圣,知道的呢,恐怕要说哥哥你心口不一了,到时候,议长的选举叫人议论纷纷,选不上下一任议长,哥哥,你说该怎么办?”
前面是调侃,可
是说到最后就是威胁了。
闵子舒却淡然一笑,转过身,眼睛直视着闵子川,语气悠然:“子川,我们兄弟俩都是闵家的人,无论是你还是我当选议长,都是闵家人,有什么好争的呢?”
他上前一步,把闵子川特意立起来的衣领折下去,抚得平平整整。
“我想,你不会做出这样令闵家,令母亲蒙羞的事情,对吗?”闵子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
闵子川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在闵子舒的注视下缓慢笑了起来,拨开他的手。
“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如果哥哥惹急了我,那我不能保证。”
闵子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兴致盎然地笑了:“哦对了,既然哥哥已经有了未婚妻,那么我想,我也可以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了。”
“毕竟,我对景遥,非常感、兴、趣。”闵子川眉毛上挑,笑容放大,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一幅挑衅的姿态。
闵子舒垂下眼睫,语气里含着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冰冷:“是吗?那祝你成功。”
闵子川像是无知无觉般回应:“谢谢哥哥。”
第40章 争执和试探
夜幕降临,景遥坐上了魏静深派来接她的车前往拘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