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卡瓦拉只是一个器官贩子,不会做腺体移植手术,”景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做手术的另有其人,他说这个人是医生也是疯子,可是单凭这两个特征,根本找不到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情。”
艾希礼沉思着。
景遥说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竟然有人会把魏泽西的腺体安到闵子舒身上,这不是有意挑起闵家和魏家的矛盾吗?
如果让魏家知道......
不,闵子舒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分明就是不怕人知道,甚至于还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还是说,闵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让闵子舒成为alpha,其余的什么都不管,包括腺体的来源。
这两个猜测在艾希礼的心里徘徊,好像拔河比赛的两端,来回拉扯,一时之间难以决胜负。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插手,我来查。”艾希礼先下了结论。
景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汽车拐了个弯儿开进督察总署大楼,景遥瞥了眼飞速后撤的两排月河树,说:“魏静深在那天提示我要去看一眼希尔,你知不知道,希尔发生了什么事?”
艾希礼闻言沉默了片刻,说:“不知道。”
景遥觉得他一向沉肃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追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不想知道?”
面对景遥的质问,艾希礼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你不相信我?”
景遥不避不闪地和他对视:“我只是想知道。”
艾希礼强调:“我不知道。”
车轮慢慢停下,景遥推开车门,没有回答艾希礼这句话。
督察总署的白色冷光灯打在景遥的身上。
这让景遥想起上次见卡瓦拉的时候,这样的白色灯就照着他惨白的脸色。
审讯官似乎被艾希礼特意嘱咐过,对景遥的例行询问也只是点到为止,在景遥按照艾希礼的话说完之后,对方也没有再问什么。
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景遥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艾希礼走上前,声音冷冷地说:“我就不陪你回学校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景遥还没应答,一个焦急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景遥定睛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亚当。
第41章 怎么去选择
景遥从来没见过亚当这样失控。
浓郁的信息素像是铺天盖地的雾,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一手挥开了阻拦的守卫,如同暴怒的狮王,径直冲了进来。
等亚当走近了,景遥才看到他颧骨上青紫的伤口,破皮的嘴角和红肿的小臂。
景遥还没说话,就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饶是景遥闻不见信息素,也能感觉到亚当身上阴沉沉的水雾,但再浓厚的水雾,并不能掩盖亚当颤抖的躯体。
“你没事太好了,景遥,你没事。”
亚当泣不成句,景遥忽地感觉到肩膀一阵湿润,微微偏过头,只见一滴滴晶莹的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下来,像是砸在湖泊上的涟漪。
景遥迟钝片刻,伸手拍了拍亚当的背:“我没事,你不用紧张。”
亚当却搂得更紧了。
“景遥,阿遥,我好害怕。”
向来稳重自持的亚当第一次这么失态,当年被兰斯驱逐的时候,他只是感到一片死寂,可是从兰斯的嘴里听到景遥出事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再忽视自己的慌张、无措、害怕……
直到抱住了景遥,他才有了脚踏实地的心安。
只是,还有其他碍事的人。
“这里是督察总署,韦林少爷就这么闯进总署大楼,未免不合规矩吧?”
艾希礼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亚当第一次抬头,正眼看向这位年轻的督察总署署长。
亚当把景遥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艾希礼。
“索伦署长,那么请问,您现在问完了吗?”亚当对艾希礼的敌意不加掩饰,甚至在他眼里,艾希礼才是把景遥逼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艾希礼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
“韦林少爷,你以什么名义来问这个问题?”艾希礼冷漠地看着他。
亚当沉默半晌,说:“这个问题,我没有义务回答。”
艾希礼笑了,“那我也没有义务,把我带来问询的人交给你。”
说罢,艾希礼不管亚当,径自看向景遥,朝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景遥有些疑惑,这个人刚才还说不送她回学校了,怎么才一会儿就瞬间变了主意,像是变色龙一样,一会儿一个样。
艾希礼话一出口,亚当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冷冷地注视着艾希礼:“署长日理万机,怎么送一个问询的人,还要您亲自出马?”
艾希礼恍若未闻,只能看着景遥,眼神里仿佛加重了意思警告的意味。
但亚当保护的姿态像是拉满的弦,只要她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很快就会断裂开来。
景遥只能安抚艾希礼:“署长,亚当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回学校就可以,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景遥选择了亚当。
艾希礼盯着她,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仿佛是景遥的错觉。
“随你。”艾希礼拂袖而去。
亚当眉头都舒展开来了,捧着景遥的手,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开心:“阿遥,我送你回去吧。”
景遥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总署大楼。
亚当是从家里翻墙跑出来的,没有司机接送,这个时候只能打车,和景遥一起回学校。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景遥就没再见过亚当了。
亚当低垂着眉眼,说:“上次之后,我就被家里关起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关不住我。”
景遥不知道反抗家族的后果,但是她能看到亚当的手腕上,没能被衣袖完全遮挡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在家里一定受到了身体上的惩罚。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
最近怎么样?你还跟在兰斯身边吗?”
亚当面对景遥的问题感到惊讶,他并没有想过景遥会担心他,会关心他,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这让他感到欣喜,又觉得无措。
“我......我还好,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亚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少爷他,少爷最近并不喜欢我,也拒绝我在他身边做事,我......我一直在家里反省。”
这话还是说得比较委婉的。
亚当在家里,一天只有一顿饭,被关在房间里,整天整夜浑浑噩噩的,那种压抑的气息令他每天都活在痛苦里,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喘息的机会。
但这些污秽肮脏的事情,他不会对景遥说。
景遥停顿半晌,问道:“那你是偷跑出来的?”
见景遥敏锐地抓住了问题所在,亚当有些心虚地别开脸,没有看景遥。
景遥见他的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答应,微微叹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想,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亚当看着她,坚定地说:“我不会再回去的。”
景遥不干涉亚当的决定。
“你今天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景遥疑惑地问。
亚当抿着唇,好半晌才说:“是会长告诉我的。”
景遥愣了一下,“兰斯?”
景遥很疑惑,兰斯不是一向很讨厌她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通知亚当来捞人?
景遥百思不得其解。
亚当觉得兰斯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这不是什么人都能看透的,又或者说,即使亚当跟着兰斯从小长大,也没办法知道他的全部想法。
兰斯对景遥的感情很复杂,或者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景遥不想去揣度兰斯的意思,但是他能够这么做,她要承情。
魏副元帅的事情,已经搅得越来越浑,像是暗处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景遥确实知之太浅,对时局、对人心的把握太浅,她并没有想到,魏静深那么有把握的事情会输。
又急于求成地去见卡瓦拉,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
这实在是太不该了,可是如果再让景遥选择一次,她也只能这么选择。
她没办法在魏静深和魏副元帅的胁迫下独善其身,也没办法在闵子舒出现异样的时候袖手旁观。
正是因为景遥做不到,所以今天的失败,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是,魏副元帅为什么会输呢?
景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她必须先弄清楚。
所以,景遥决定对见兰斯。
兰斯在普拉斯花园里一如既往地办公,但这次,他很爽快地见了景遥。
但亚当却不肯踏入兰斯的办公室,侧身立在门口,低声说:“会长应该暂时不想见我。”
兰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个时候,不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