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药物,只有掌控帝国第一医院的齐家才拥有。
卡瓦拉没有选择,他只能听从齐澜。
于是,为了钱,也为了药,他开始成为齐澜手里的一把刀,为齐澜网罗腺体和实验体,从齐澜手里拿到的报酬,也都花在了赌场和药物上,这么多年来,口袋翻出来比纸还白。
他打从一开始,就两手空空地来,临了,也是两手空空地走。
“卡瓦拉·塞森,你犯贩卖器官罪、违法拘禁罪、绑架罪、危害社会罪,我以帝国最高法院名义,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你有异议吗?”
庄严肃穆的帝国最高法院内,正义女神像一手利刃,一手天平,伫立在法院审批席之后,双目低垂,仿佛正凝视着这世间公平正义的执行和宣判。
艾希礼念完宣判结果,合上判决书,一双眼睛没有情绪地看着卡瓦拉。
卡瓦拉陡然大笑起来,身体颤栗着,像是多年前,第一次手染鲜血一样激动。
那股血腥气,令人作呕,却也令人无比兴奋,让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声嘶力竭地叫喊。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刺激的事情,除了赌博。
卡瓦拉近乎绝望地迷恋上了那种感觉,也不可自拔地滑向了罪恶的深渊。
卡瓦拉深吸一口气,他仿佛也闻到了自己身上即将散发开来的血腥气,抬起头,望向台阶之上,仿佛神祇屹立的审判长艾希礼。
“没有。”卡瓦拉说:“我没有异议。”
作为一枚弃子,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接受什么样的命运。
不过,没关系,他能够亲眼见证自己死去,难道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吗?
“带到刑场执行。”艾希礼的声音无波无澜地传来,仿佛宣判的不是一个生命的终结,只是一块积木的倒塌。
景遥坐在旁听席,亲耳听到卡瓦拉的审判结果,也亲眼看着他被带往刑场,走向人生的结局。
刑场是什么样的?卡瓦拉会被枪决吗?还是注射药物?他会立刻死亡吗?还是挣扎之后,在漫长的折磨里死去?
景遥毫无边际地想象着,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诞的感觉。
害死景迢的凶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吗?
凭什么呢?
景迢死之前,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被强行安进身体的腺体、被反复扎进血管而无法愈合的针眼、整日里昏昏沉沉,睡下又反复惊醒,日日夜夜,折磨得不成人形。
景遥的眼眶不由得变得赤红,甚至于听不清耳边人的呼唤。
直到有人捂住了她的呼吸。
艾希礼皱着眉头看她:“景遥,你怎么了?”
怎么了?
景遥从恍惚中醒过神来,惊觉额头上密密麻麻布着冷汗,后背濡湿一片,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没事,”景遥扶着扶手站起来,“既然卡瓦拉已经宣判了,那我就回医院了。”
实习第二天就请假,恐怕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吧?
“我送你,”艾希礼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你这个样子走出法院的大门,我不放心。”
景遥抿了抿唇,没有拒绝。
艾希礼没有喊司机,而是自己开车,载着景遥往帝国第一医院驶去。
“那天我走之后,王储殿下和你说了什么?”艾希礼开门见山地问。
景遥摇下车窗,任由街边的风吹进她的领口,漫不经心地回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艾希礼眼神一沉。
“王储不是个简单好拿捏的人,你太过轻易地相信她,就不怕她利用你,另有所图吗?”
景遥瞥了艾希礼一眼,只见他唇角紧绷,神情凝重的模样,问道:“王储从兰斯手底下救了你和我,还让你当上了法院院长,为什么你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艾希礼?”
艾希礼握紧方向盘,声音冷峻而紧绷:“我不是对王储有敌意,而是王储对所有人都有敌意,她从前被闵子川肆意玩弄于鼓掌,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希望,她只是想利用你我达成她的目的罢了,无论她让你做什么,对你来说都太过危险,景遥,杀死景迢的人已经死了,你要及时抽身而退,保住自己才要紧。”
艾希礼素来明哲保身,能够对景遥说出这么一大串的话来,已经足够令她意外。
“谁告诉你,杀死景迢的人已经死了?”景遥反问。
艾希礼哑然,差点没看见红灯,猛地踩了刹车,两个人的身体都猝不及防地往前倾。
“卡瓦拉已经死了。”艾希礼说。
景遥说:“是的,卡瓦拉已经死了,可是操纵卡瓦拉的人呢?他依然逍遥法外。”
艾希礼神情复杂:“你以为凭借王储,就能够撼动他吗?”
景遥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还不至于这么傻。
见到景遥摇头,艾希礼追问:“那你为什么还执意要帮王储做事?她只是在利用你!”
“难道你就不是在利用我吗?”景遥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仿佛无底洞一般注视着艾希礼。
第53章 争夺手术权
艾希礼哑然,像是被陡然扼住脖子,一丝一毫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恍如雕塑,直到后边大排长龙的汽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起,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踩下油门滑过停止线。
一路上,艾希礼没再说话,整个车座内针落可闻。
直到汽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艾希礼觉得喉咙干涩。
景遥握住车把手推
开车门,却没急着下车,也没回头去看艾希礼,只是声音冷淡地说:“其实,是利用还是合作,都没关系。”
艾希礼闻言一愣。
“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你,”景遥侧过半边脸,在昏暗的空间里,仿佛还能看见她嘴角勾起的温柔弧度,“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
前一秒还恍若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下一秒却又如春风拂面般和煦,令艾希礼不由得心头一跳,眼神恍惚,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景遥的真实意图。
但愣神间,景遥已经下车了,等到回神,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艾希礼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忽地觉得,景遥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景遥走出电梯,靠在墙角望着天花板。
用这招对付艾希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自从上次对齐澜用了这种方法之后,景遥似乎有些开悟了。
她不应该成为这些贵族子弟博弈的工具,而应该,自己成为那个执棋者。
今天试探艾希礼的这句话,看起来还算是有效。
景遥欣慰之余又感到迷茫,为什么艾希礼也会喜欢上她呢?他又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景遥没想明白,可又觉得她也不必想太明白,毕竟只要这件事情成立,她也就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想通了关隘,景遥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今天方医生依然不在,景遥很好奇,麻醉科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忙碌,为什么只有方医生四处奔波,成天不在办公室。
景遥想起齐澜对方医生的评价,麻醉科的“神之手”。
那天比赛的时候,景遥也确实见识到了,方医生那堪称量尺一样的配比手法,如果不是她取巧,恐怕也没办法赢过她,成功拿到这个实习名额,说起来,也算是自己胜之不武。
景遥干完手头的活,闲来无聊,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随意翻开,只见书里一页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注释,边边角角都有折痕和毛边,显然是主人经常翻阅的。
景遥翻到封页,右下角工工整整地签着一个名字:方丛云。
方丛云,这是方医生的名字吗?
难怪能够成为帝国第一医院的神之手,这份毅力和用功,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
景遥正想着,方医生就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景遥还有些意外:“你不是请假了吗?”
景遥站起来,“办完就回来了,不好意思,方医生,我擅自翻了你的书。”
方丛云说:“没事,你想看就看吧,这间办公室没什么重要文件,你都可以看。”
说话时,方丛云也不太敢看景遥的眼睛,抱上一堆文件就往外跑,也没给景遥反应的时间。
景遥都没来得及喊她一声。
这未免也有点太社恐了吧?
但是得到了方丛云的允许,景遥可以自由地翻阅这个办公室里的文件和书籍,倒是给她寻找腺体移植手术的线索提供了方便。
景遥从柜子里取出了几个蓝色文件盒,将这些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阅过去,可是都是非常寻常的麻醉药方和一些基础文件,和景遥想找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这些柜子里的文件远不止这几个文件盒,景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翻阅这些文件。
接下来几天,景遥一直都待在这间办公室里潜下心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看过去,东西没找到,关于麻醉的知识倒是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