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杀了,她失忆了,她的未婚夫不知道她没有耳洞,她的便宜弟弟突然冒出来了,她的假朋友送了个保镖过来……
而她对他们的动机一无所知,能依靠的只有那一份不知内容的遗书。
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该多好,她只需要指着这些人,问一句“他是好的坏的”就够了。
“啧。”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踩下刹车后,商之绪终于成功剐蹭了前车。
他没下车,只是皱着眉头打了个电话,戴着手套的左手不停敲击方向盘,烦躁溢出驾驶位。
左溪月没有理他,她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身体里涌起不合时宜的反胃感。
她有点想吐,但心里清楚这和头部的伤没有关系。
商之绪已经挂了电话,压着脾气安抚她:“抱歉,一点小问题,稍等一下就好。”
“随你。”
左溪月咬着舌尖,尽量不露出异常,然而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地播放着一场盛大的车祸。
被碾成烂泥的女人,支离破碎的车子,散落的钞票……
“怎么了?”
温和的声音钻进左耳,商之绪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左溪月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瞬间回神,她抽回手,揉揉脑袋:“没事,有点头疼。”
她半边身子都倚在副驾驶门上,和商之绪隔得很远,他停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收了回去。
窗外是不断敲击车窗的前车驾驶员,他的脸上没什么恼怒,反而有隐隐的兴奋。
商之绪拉开储物格,从里面掏出一把钞票,降下车窗塞了出去:“够吗。”
左溪月惊了一下,窗外的人也惊了一下。
她惊的是竟然有人在车里放这么多现金,车外的人估计也是这样想的,他双手捧过钞票,偷偷验了几张,随后喜笑颜开:“当然,当然……”
“在这等我助理,我还有事。”
商之绪看了一眼左溪月,留下一句话就重新启动了车子,把抱着现金的车主留在身后。
他面色如常:“抱歉,浪费了一点时间。”
左溪月没回答,她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那叠钞票,眼底一片冰凉。
也许是感受到她情绪不佳,商之绪没再开口,只是稳稳把车开到了一处宽阔的铁艺大门前。
门是双开的,透过铁丝缝隙能看见门内的喷泉和大片花束,空荡的转盘路延伸向看不清的远处,那里是几栋高低错落的楼房。
不知道哪栋才是她的。
商之绪摁了两声喇叭,铁艺大门应声而开,他开玩笑一般说:“这么久了,左大小姐还是没舍得录入我的车牌。”
这事得找物业,找她没用。
“你住进来不就行了?”左溪月说。
商之绪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左溪月目光掠过喷泉,即使四下无人,喷泉也一刻不停地流淌,哗哗的水声竟然有些养耳。
“是有些小了,”商之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概是你不在家,管家只留了一半。”
小?
左溪月看了眼粗壮的水柱,没有发表意见。
车子停在路边,很快就有一辆白到发光的观光小车来到车前。
驾驶位竟然是个熟人。
“岁樟。”
左溪月降下车窗,叫出他的名字。
岁樟依旧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他脸上挂着淡笑,撑开一把黑伞走向副驾驶,小心翼翼拉开车门:
“管家派我来接您。”
左溪月下车,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伞的阴影下。
她撇了商之绪一眼,他正在垂头打字,看都没看岁樟。
她试探性开口:“你……”
“我还有事,”商之绪放下手机,“就不打扰了。
“好好休息,改天来看你。”
左溪月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门外,铁艺大门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合上。
“您想去哪里?”
岁樟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管家说您伤后不一定想去主楼,让我问问您的想法。”
什么叫……想去哪里?
左溪月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这里都是她的吗?
“那儿?”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最远的一栋楼。
岁樟只是看了一眼,就点头答应。
真是她的啊?
左溪月“嘶”了一声,摆摆手换了一栋楼:“算了,去那里吧。”
岁樟还是说好。
还真是她的啊?!
左溪月坐上观光车的时候都有些脚步不稳。
她对“庄园”没有概念,还以为自己只是其中一栋别墅的业主,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有钱。
怪她没过过好日子,竟然想不到这里全是自己的。
怪不得商之绪跟她提录入车牌和喷泉,这些她都能做主吗?
左溪月食堂开了:“这喷泉……”
岁樟看了一眼喷泉:“管家说今天水流小不够好看,让您忍耐一下,明天就能恢复了。”
——都是!
都是她的啊!
左溪月再一次环顾四周,仿佛有些巨物恐惧症似的,宽阔的路面、茂盛的园林,城堡一样的楼房……
这就是老钱吗?
老钱她不懂,她只懂缺钱没钱,还有打工挣钱。
“您……”
岁樟停下车,边撑伞边说:“您先去休息,我去布置一下您的房间。”
把左溪月送进大厅,岁樟便一刻不停,转身上了楼。
看着他微微汗湿的脊背,左溪月难免有些惊讶。
跑慢了会扣工资吗?
岁樟身影消失后,整间大厅就只剩她一人,但落地窗外能看见剪枝条的园丁,她倒也不觉得冷清。
左溪月沿着大厅边缘悠闲散步,大厅很空荡,看得出她不常来这里,但不论她摸哪里,手指都干干净净,足以证明员工的用心。
她摸了摸手边的楼梯扶手,楼梯是向下的,通往负一楼。
“喵……”
一声猫叫。
左溪月听出叫声来自负一楼,她轻手轻脚踩在楼梯上,慢慢下楼。
负一楼的灯光又黄又暗,左溪月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目光扫视着脚下的空间。
这里空空如也,除了几个摆设一般的书架之外,什么都没有。
“喵……”
细细的猫叫再次响起响起。
左溪月向来喜欢小动物,她侧耳听着,循着刚才的猫叫声往前,看见一扇虚掩的门。
“咪咪?”
左溪月皱眉,轻轻推开门板。
然而门后却没有猫。
“喵……”
藏在黑暗里的人影端坐在地上,喵了一声。
第8章 坏人
“喵……”
逼真的猫叫声钻进耳朵,左溪月下意识后退,心里一阵发毛。
“你……”
她下意识想问他是谁,幸好脑子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于是皱眉反问:“你在干什么?”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姿态放松,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并拢双腿,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缓缓开口:
“找猫。”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中带着微微的沙哑。
左溪月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散落了一些逗猫棒和小毛球,她看向男人,他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从轮廓可以看出他身量不小。
至少是她绝对打不过的样子。
保险起见,左溪月后退几步,踩在楼梯中段,看见身后就是楼上的光亮,才放心下来。
“猫呢?”她问。
“猫?”
男人歪了歪头,很疑惑似的:“猫?猫不就在这里吗?”
“哪里?”
左溪月后背一冷,她继续后退,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男人哼哼笑了两声,突然向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地上,几乎是手脚并用挪到门口,瘦长的手指扒在门框上。
虽然四肢着地,但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点猫科动物的优雅。
男人像是有些害怕门外似的,毛茸茸的脑袋顶在门上,却始终没有探出来。
不过这倒方便了左溪月看清他的脸。
男人的长相很出众,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拉平,面无表情时给人一种冷淡感,但眼神里的天真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又冲散了这种冷淡,显得割裂。
“你叫什么名字?”他舔舔唇,不断用指甲刮蹭门框。
左溪月也算看出来了,这人可能确实有点毛病,于是不答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猫呢?猫又在哪里?”
男人皱了皱眉,一脸不高兴:“不对!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不能问两个!”
“而且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听着他小孩子一般的抱怨,左溪月面色不变,淡定敷衍:“对,没教过我,所以我可以问两个问题。你快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