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没管岁樟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只留岁樟手足无措站在桌边。
太香了,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她怕她忍不住连粥带碗一起吞下去。
大门被飞快关上,空旷的偏厅只剩岁樟一人。
他盯着面前的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拿起左溪月的勺子。
银制勺子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却无知无觉似的,只顾着机械搅拌热粥。
滚烫的海鲜粥被送进口腔,岁樟像是感受不到烫,一勺接一勺不停歇,直到把整碗粥吃的干干净净。
长相漂亮的人即便大口吃饭,也不显得粗鲁,反而更显生动。
舔了舔被海鲜粥浸润得鲜红的唇,岁樟睨着空碗,放下勺子。
明明就很好吃。
这碗粥,顶的上他好几天的工资。
所以说他讨厌有钱人。
空无一人的偏厅里,岁樟挺直了脊背,褪尽脸上的温顺与讨好,眼中写满轻蔑。
左溪月浑然不觉,她正在地下室。
有了黎默在身后守着,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池远檀攻击。
这次来找他,主要是想试探池远檀对自己老爹追悼会的反应。
说她杯弓蛇影也好,杞人忧天也好,反正她不相信人可以疯的那么巧。
地下室漆黑一片,左溪月一脚踩上一颗小毛球。
毛球很小,不至于绊倒她,却让她想起昨天被塞进口袋的那只毛球。
左溪月蹲下身,捡起毛球,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把它揉搓回圆滚滚的形状。
一颗毛球从侧方砸进她手里。
“这颗也坏了。”
黑暗中响起池远檀的声音:“帮我修修。”
左溪月蹲在地上,把玩着池远檀砸来的小毛球,毛球几乎裂成两半,单靠揉搓没办法复原。
“这个修不好,”她站起身,“谁这么不爱惜?”
池远檀蜷缩在角落,声音委屈:“是小猫。”
“猫呢?”
左溪月让黎默把灯打开,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见过池远檀口中的猫。
昏暗的地下室一下子亮起来,左溪月不适地避开灯光。
池远檀仰着脑袋,被灯光刺激得眯起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生理性泪水,脑袋却一动不动,好像根本不知道要躲避灯光。
左溪月上前两步,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扳回正常角度:“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池远檀眨眨眼,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
“为什么?”他偏头,无比自然地在她手心蹭了蹭。
左溪月动了动手指,他的发丝软软的,蹭在手心很痒,触感很像幼猫胸脯的软毛。
没忍住,她主动摸了他两把,动作轻柔。
“因为今天下午要给你爸开追悼会。”
左溪月动作轻柔,嘴里吐出的话却并不柔软,她说完就收回了手,仔细观察池远檀的神色。
池远檀神情一滞,就在左溪月以为他要露出异常时,他却低下了头,把毛茸茸的发顶往她手心戳。
“你怎么不摸了?”
池远檀脑袋钻进她自然垂落的掌心,语带抱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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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联:哎呦喂这么香的粥,能看不能喝
下联:哎呦喂这么贵的粥,她不喝我喝
横批:爱惜粮食
第12章 教训
池远檀撞过来的动作明显收了力,但左溪月没有防备,手心被他顶得左摇右摆。
乱七八糟的发梢一股脑拱进指缝,挠得左溪月掌心发痒,她张开五指摁住他的脑袋,面露无奈:“我在和你说话,正常点。”
池远檀不说话,他原本蹲坐在角落,现在脑袋前倾,已经稳不住身体,干脆卸了力气,把重量都放在左溪月手心里。
“摸呀。”他脑袋一拱一拱的,小声催促左溪月。
左溪月想收回手,又怕池远檀直接摔倒,一时摸也不对,不摸也不对。
池远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抚摸,才不情不愿缩回脑袋,跪坐在地抬头看她:
“为什么不摸了?我允许你摸。”
左溪月看着他懵懂澄澈的眼神,早已准备好的尖锐讽刺都噎回喉咙里,她张了张嘴,硬是没嘲讽出声。
她本来打算用语言刺激他,但看池远檀这幅样子,恐怕再难听的话也没用了。
“你……”
左溪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黎默:“你先到楼梯口等我,有异常再下来。”
她其实不太习惯被人在背后盯着,尤其是……
黎默的眼神直勾勾的。
更何况她还是在和池远檀这种投怀送抱而不自知的傻子相处。
池远檀这才把视线从左溪月身上挪开。
自从左溪月和黎默进入地下室,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向黎默。
“坏!”
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叫:“为什么带他来我家!”
地上散落的小球被他胡乱抓起,猛地丢向黎默。
池远檀看着呆傻疯癫,但准头竟然非常好,
那只毛球正对着黎默的脸,分毫不差。
——然后被黎默微微一偏脑袋躲了过去。
他自始至终冷着脸,连肩膀都没有移动半分。
不得不说,很帅。
左溪月非常诚实地,在心里给黎默竖了个大拇指。
余光瞥见池远檀又悄悄捡起了小毛球,左溪月眼疾手快拎住他的手腕,警告:“再乱扔东西,我就让他揍你!”
池远檀的手腕没什么肉,薄薄一层皮贴着流畅的腕骨,手腕外侧那颗凸起的骨头刚好抵在她手心。
他被左溪月抓住,既不挣扎也不发癫,只是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牢牢盯着左溪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显得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诡异的天真,左溪月承认自己有点害怕他暴起伤人,但两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必须镇定。
“扔掉。”左溪月看向他手中的毛球。
池远檀就像个巨型熊孩子,不仅不放,反而死死握住了毛球:“我的。”
左溪月平时就讨厌熊孩子,如果池远檀没有顶着这张漂亮的脸,她早就翻脸了。
“我说扔掉。”她重复。
池远檀瘪了瘪嘴,一脸不高兴瞪着左溪月,然后艰难活动手腕,把手心里的小毛球——
砸在了左溪月的脸上。
左溪月先是愣了一下,又火速回过神来,冷脸看向池远檀。
其实毛球很软,池远檀的力道也很轻,砸在脸上一点都不疼。
但这种示威般的动作,通常代表挑衅。
“你不服?”她笑了一声。
池远檀委屈巴巴偏过脑袋,不肯看她。
刚才左溪月还隐约觉得他耀武扬威的样子有些可爱,但现在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只感到一阵无名火。
“行,”她撒开池远檀的手腕,“你可以不服。”
“黎默!”
左溪月俯视着池远檀,一字一顿:“给我把他摁住。”
“是。”黎默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半点都没多问,直接绕到了池远檀的身后。
池远檀脑袋随着黎默的走动而转动,看见他真的站到自己身后,才有些慌了神似的,瞪大眼睛看向左溪月,声音带上微弱哭腔:
“他要虐待我!”
左溪月并没理他,她在大厅里走了几步,随手捡起地上几颗毛球,在手里掂了掂。
“不是他要虐待你,”她眯起一只眼睛,瞄准池远檀:
“是我要教训你。”
池远檀看着她的动作,可能明白了她要做的事情,抬起膝盖就要跑。
左溪月看了一眼黎默,后者接到信号,一言不发摁住池远檀的后脖颈。
黎默的动作也不知道触及了池远檀哪块开关,他哼唧两声,泥鳅似的扭动起来,就是不让黎默碰。
“不想死就别动。”黎默加大力道,直接把池远檀摁成了跪地的姿势。
池远檀被压住脖子,脑袋无法抬起,他只能偏偏头,从侧面瞟左溪月。
左溪月打工的时候见过很多捣蛋的熊孩子,他们做完坏事后,通常会自以为隐蔽地察言观色,如果大人脸上没有表现出愤怒,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加倍破坏。
这样看的话,池远檀也不算傻到极致,至少还懂得看她脸色。
左溪月内心并不愤怒,她对池远檀这个人没什么想法,更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冒犯而生气。
毕竟,忍气吞声这一技,她修炼了二十多年。
但为了威慑住池远檀,以及一直游离在他们之外的黎默,她必须教训这个分不清大小王的蠢货。
大概是从左溪月脸上得不到正向的信号,池远檀的眉毛渐渐垂下来,眼神也偏到一边,不再看她。
“抬头。”左溪月不惯着他。
池远檀不照做,但他身不由己,黎默飞快从后方抓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脑袋,正脸对向左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