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左溪月状似无意,“管家有没有关心我的身体情况?”
雷娜看她一眼,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放心吧,你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报告上一切正常。”
左溪月将信将疑。
既然雷娜不会泄密,那管家的试探,又是从何而来?
至于医院那边,她也早就私下提点过,只要医生还想保住饭碗,就大概率不会到处乱说。
别告诉她,仅凭短短一天的相处,他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同。
那可真是……
令人害怕。
等雷娜象征性为她检查完身体,左溪月拉住脚底抹油的雷娜,指了指地下室入口:“下面还有一个,顺便看看吧。”
“他?”
雷娜苦着脸:“我不跟傻子玩,况且他是心病,我治不了。”
“告辞告辞了哈,”她抽回手,“你头上的淤青还是得涂药,药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说完,她就踩着洞洞鞋啪嗒啪嗒离开了,像是身后有鬼追。
池远檀,有这么可怕吗?
左溪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她要回房间为下午的追悼会收拾一下。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低调些的衣服,太华贵的着装,不适合下午的场合。
尽管这里只是她不常住的偏楼,左溪月的衣帽间依然像个大迷宫,每件衣服都按色系一丝不苟地挂着,几件夸张礼裙被套在以她身材为基础的人台上。
掠过这些衣服,左溪月钻进角落的黑色系,挑出一条造型简单的黑色长裙。
她查了一下,这条裙子是今年的款,不算过时。
裙子的拉链在背后,对左溪月来说不算困难,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穿,拉链十分滞涩,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拉上一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左溪月抽空抬头:“谁?”
“是我,岁樟。”
岁樟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不清,左溪月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但她现在的样子,不适合放他进来。
“嘶……”
即使已经把头发全部撩到胸前,不过分神几秒,她的一截头发还是卡进了拉链,扯得她头皮一痛。
左溪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走到镜子前,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还好,她只有肩颈和一小片背部暴露在外。
“进来吧。”她对门外喊。
岁樟闻声拉开半扇门,单手捧着一只小托盘,托盘里是一盒小小的药膏。
“雷医生让我来给您涂药。”他低着头,用双手捧托盘。
左溪月现在顾不上涂药,她指指茶几:“药先放下,过来帮我一个忙。”
岁樟听话放下药膏,隔着半个客厅与左溪月对视:“您需要我做什么?”
左溪月背过身,捂着胸口站直身体,把落在脑后的发丝挽起:“拉链卡住头发了,你试试能不能把头发弄出来。”
“弄不出来的话,就剪掉吧,记得少剪一点,不要让我的头发看起来不齐……”
她说了一大堆,身后却没传来动静。
左溪月疑惑扭头,线条优美的肩颈扭转出漂亮的弧度:“怎么……”
身后的岁樟下意识闭上眼睛,她的疑问断在喉咙里,看向岁樟的视线带着一丝不解。
至于吗?
左溪月安静后,岁樟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二人的视线直挺挺撞在一起。
“抱歉。”
岁樟转身,后退着走向她:“我现在就替您把头发解出来。”
他倒退的步子不稳,一步一步摸索着,好像生怕撞上她。
他越来越靠近,左溪月甚至能看见他后颈的颜色。
是淡粉的。
为什么?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岁樟的表现了。
正想着,岁樟已经退到了她背后,脚跟一转——
他们又对视了。
岁樟的脸近在咫尺,左溪月连他直直的睫毛都能数清。
她若无其事转过头,把后背露给岁樟:“快点吧。”
“嗯。”
岁樟手臂悬空,用一根手指挑起那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再用另一只手扶住拉链。
拉链与后背之间的空隙几乎为零,左溪月能感受到岁樟的手指偶尔会蹭过她
的皮肤。
他的手指温度稍低,摩擦在后背上凉凉的。
但鉴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屏住的呼吸,左溪月并不觉得冒犯。
“好像……有点困难,”岁樟弯着腰,收着气息说话,“用剪刀,可以吗?”
即便他有意控制,但过近的距离什么都挡不住,左溪月后背被他呼出的气息扑打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怕痒。
岁樟已经退开,轻车熟路从柜子里找出一把金色小剪子,低着头走回来。
他重新弯腰,神情专注:“请不要乱动,小心伤到您。”
两根手指夹住那截头发,岁樟右手持剪刀,刀尖摁在自己的左手手心里,对准发丝纠缠处。
“咔嚓”一刀后,左溪月头皮瞬间恢复轻松。
岁樟放下剪刀,把拉链内部几根残余的发丝揪出来,然后飞快拉上她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上。
“好了。”
左溪月闻言放下举酸的手臂,满头黑发瞬间垂落,精油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谢谢。”左溪月下意识道谢。
岁樟沉默几秒,不太适应道谢似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左溪月说完谢谢才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对他这么有礼貌,于是故意无视他:“行了,这里没你的事,记得催一下厨房,今天我要早点吃饭。”
——其实是因为被迫放弃了早晨那碗香喷喷的海鲜粥,所以饿坏了。
岁樟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是,”
他目光掠过药膏:“您没涂药。”
“我自己涂就行,你去备饭吧。”左溪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药膏闻了闻。
湿湿的草木香,不难闻。
岁樟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解释:
“雷医生说,这药需要按摩辅助吸收。”
第14章 吃饭
“您没学过按摩,恐怕没办法操作。”岁樟解释。
左溪月闻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还真学过。
左展星身体不好,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晕倒,经常撞伤自己,左溪月就上网学了点按摩药酒的方法替她揉揉。
但左溪月会的东西,“左溪月”不能会。
“那你来吧。”她淡淡放下药膏。
岁樟先去洗了手,当着左溪月的面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然后才倾身半跪,小心挖了一块药膏。
左溪月有经验,能看出岁樟的动作非常娴熟,不是雷娜只言片语就能教会的,他应该经常照顾病人。
“你妹妹怎么样了?”她想到岁樟刚好有个生病的妹妹。
岁樟垂着眼睛,双手捂热药膏,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切都好,劳烦您记挂。”
敷衍。
左溪月知道很多人不喜欢反复提及亲人的病痛,也没打算跟他计较。
“请闭眼。”岁樟捂热了药膏,站起身凑近她。
左溪月安静闭上眼睛,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岁樟的手和他的人一样,清瘦单薄,但并不显得瘦弱,一只手心就能完全覆盖住她的伤口。
黏腻的药膏从岁樟的手心转移到她的额头,两人相触的皮肤皆是黏糊糊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膏被揉搓开,空气里的草木气息更浓重了,混在其中的还有一丝丝洗衣液清香。
左溪月知道那是岁樟身上的味道,他一直都很清爽。
也许是为了方便操作,岁樟用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覆盖在额头上的那只手也加大了一点力道。
他揉得很小心,左溪月闭着眼睛,舒服到有些困意,却又因为不太适应这种触碰而无法放松。
其实这样小的伤口,有什么值得按摩的呢?
左溪月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整洁的白衬衫,衬衫扎进腰带,随着他揉搓药膏的动作微微抖动。
额头上轻柔的力道停了下来,岁樟停下动作,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左溪月挥开他的手,“这药味道太重,我下午还要出席追悼会,不要揉太久了。”
“是。”岁樟立刻收回手。
“那剩下的药我就给您放冰箱里了,雷医生说这瓶药膏需要冷藏。”
左溪月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岁樟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左溪月猜测应该是厨房快备好饭了。
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再不吃饭就要晕过去了。
身后的岁樟迟迟没有跟上来,应该在忙收尾的卫生工作。
还没下楼,左溪月就闻到一阵饭菜香。
加快速度走进餐厅,比饭菜更快映入眼帘的,是坐在餐桌上无聊捧腮的年轻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