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檀,池远真。
应该是兄弟俩。
左溪月礼貌点头:“池少爷,这里还……挺热闹的。”
她又扫了一圈,甚至在角落看见了商之绪,他坐在长条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弄手机,对不远处的嘈杂视若无睹。
她的视线太放肆,商之绪像是有所感应,放下手机朝门口看过来。
“您别多想,家父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子孙和睦,我们兄弟姐妹商讨了很久,才决定用笑脸送父亲最后一程。”
池远真情真意切:“我相信,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了,也能安心上路。”
左溪月听到他的话,适时收回视线,敷衍点头,心里却不屑:
她又不是没死过爹,是真伤心假伤心,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安心上路?
他们就差坟头蹦迪了。
左溪月跟在池远真身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液与香水混合的气味,略有些不适。
侍应生目送他们进门,抬手推动半扇门,准备重新将厅内的欢声笑语关起来。
但门只关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拦住。
“不好意思,”左漾笑着指走远的左溪月,“她是我姐姐,我也要进去。”
侍应生皱眉,坚决不放行:“我只接收到了迎接左小姐一个人的指示,如果您要进,麻烦出示邀请函。”
“我说,我姓左。”
左漾还是
笑:“左溪月的左,蓬城左家的左。”
“邀请函我忘带了,你大可以试试把她叫回来,看她认不认我这个弟弟。”
左漾视线落在池远真身上:“就是不知道那样做的话,池少爷会不会生气了。”
侍应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好啦,你就一个打工的,卖什么命呢?”
左漾拍他肩膀:“别忘了,入口也是要查邀请函的,既然我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喏,不放心的话,给你看我和姐姐的照片喽。”
左漾滑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车里拍的,照片上的左溪月在闭目养神,神情自然。
侍应生盯着看了两眼,照片除了有些糊,看得出是仓促拍摄外,就没什么疑点了。
“可是……”
侍应生舔舔唇,犹豫不决。
左漾摁灭手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侍应生的袖口里:“没什么可是的,各自行个方便而已。”
侍应生放开拉着门的手,背过身去。
左漾敛了笑,钻进门缝,贴心把门关上。
真好糊弄。
零成本混入名流局,成功。
——就连给侍应生的钱,都是他在停车场捡到的而已。
左漾脸上重新挂起笑,闪亮的眸子四处乱转,却始终保证左溪月留在他的余光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无论他什么时候往她身边凑,换来的都只会是冷眼与羞辱,那么,他情愿是在万众瞩目中,被羞辱。
记住他的人,越多越好;
记住他姓左的人,越多越好。
左漾藏在阴影中,飘忽的眼神忽然定住——
机会来了。
第19章 喝酒
左溪月随池远真进入大厅后,明显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格外不容忽视。
她用余光扫过商之绪的位置,他正盯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没多久,他就移开了目光。
左溪月也淡淡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分开,细微的动作没有引起半分注意。
池远真倒是眼睛一转,张口点破:“您在看商少爷?他来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坐在那。”
闲的。
左溪月看了一圈,江天雅不在这里,她假装随意问池远真:“江天雅呢?”
“江小姐?”
池远真愣了一下,又摇头无奈低笑:“江小姐说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不喜欢?”
脸上带着红晕的男人眼神迷蒙:“谁不知道她江天雅最爱出风头,有局的地方就有江天雅呵呵呵……”
“何况、”男人被酒气噎了一下,“何况我们左大小姐也来了?”
“整个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是左大小姐看上的,江天雅费劲心思也一定要抢到手……”
池远真偷看左溪月一眼,面色沉下来,咬着后槽牙提醒他:“你喝多了,少说几句。”
男人却摆了摆手,吨吨两口干了手里的酒,呵呵笑着:“不过左小姐放心,她江天雅是永远比不上……”
“等一下。”
左溪月后退两步,避开男人身上冲天的酒气,低头捣鼓什么。
男人嘴巴半张着,迷离的眼睛眨巴几下,仔细观察着左溪月,有点不知所措似的闭上了嘴。
池远真面部肌肉都开始颤抖,他维持着面子上的礼貌,单手掐住男人胳膊,把他朝边上拽,咬牙切齿:
“你他大爷的,舔两滴酒就飘了是不是?”
周围已经悄悄聚集了许多看戏的视线,池远真看了他们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却刚好是左溪月可以听见的音量:
“左小姐赏脸来这里,不是听你发酒疯的,再敢乱说话,就滚出去!”
左溪月听出池远真威胁酒鬼是假,替酒鬼向她讨饶才是真。
“好了,”左溪月微微笑,毫不在意,“你继续吧。”
男人本来已经被池远真骂噤声了,一听见这话,立马抬起头来了劲儿:“我就知道,左小姐不是小气的人。”
他一把甩开池远真的胳膊,傻笑着盯了左溪月半天,确认她脸上含笑,才大着舌头说:“左小姐,您放心好了,就凭您有个好未婚夫,她江天雅就得一辈子被您踩在脚底下!”
男人声音不算大,但语气激动,吸引了在场大部分的目光,包括商之绪。
左溪月刚巧面对着商之绪,隔着小半个宴会厅,他们的目光再一次碰撞。
“我、整个圈子可都听说了,前阵子江天雅看上的那对耳钉,被商少爷一掷千金拍下来了。”
男人随手端起一杯新酒,举在左溪月跟前:“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商少爷特意拍下来送给您的。”
“江天雅跟您争了这么久,还不是要被啪啪打脸?”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与有荣焉,手里的酒也撒了不少,狼狈又恶心。
左溪月继续后退,她真有点后悔了。
刚才应该把商之绪一起叫过来听这个男人发酒疯的,不知道商之绪听到他左一句“耳钉”,右一句“耳钉”,会不会尴尬得冒烟?
她轻笑一声,抬起手机放在他们面前:“听到了吗?”
男人与池远真俱是一愣。
“什么听……”
男人红着一张脸,晕乎乎看她手机,眯着眼睛念出上面的名字:“江天……”
他猛然停嘴,一张酒气冲天的红脸瞬间白了:“江江江江江小姐?!”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江天雅隔了几秒才悠悠开口:“听到了。”
“奇怪,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江天雅吗?现在怎么变成江江江江江小姐了?”
江天雅的声音听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她甚至有闲心模仿起了男人的结巴。
“不……”
男人和池远真对视一眼,扑上前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江小姐,你听我解释……”
“嘘。”
江天雅语气淡淡:“站着别动,等我。”
哇哦。
左溪月悄悄挑眉。
电话“嘟”一声被挂断,左溪月收回手机,目光挑剔地看向明显慌了神的男人。
她毫不遮掩脸上的嫌弃,话却是对着池远真说的:“池二少,看来你这的酒品质非凡啊,让人喝得……”
左溪月视线在酒鬼脸上打转:“……难以自拔。”
池远真干笑几声,抢过男人手中的高脚杯,向左溪月敬了一敬:“是我的错,左小姐不要生气,我自罚一杯。”
一杯下肚,池远真的脸红了一半。
左溪月很给面子地笑:“池二少好酒量。”
池远真五官都皱在一起,缓了几秒才长舒一口气,从身后的小圆桌重新抽出两杯酒:
“左小姐,叫我远真就行。”
“是我的疏忽,放了这么个酒鬼进来冒犯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种货色一般见识。”
他递来一杯酒:“我再敬您一杯,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劝劝江小姐,至少、至少今天先别发作,行吗?”
“改天!改天我一定亲自带人上门赔礼道歉,绝不让您和江小姐白受一丝委屈!”
池远真举着酒杯,信誓旦旦。
左溪月没动,她看了一眼池远真身后的小圆桌,除了池远真抽出来的两杯酒,圆桌上的酒杯都还在。
这是一桌没人喝过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