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楼梯向上向下延伸出两个方向,左溪月迈步向上,低头透过扶手的缝隙看坐在下面的池远檀,发现他也在看她。
仰着脸,面无表情,只有黑漆漆的眼珠随她转动。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池远檀伸出两根食指放在唇角,然后缓缓向下拉。
——是不高兴的意思。
左溪月笑了一下,转回头不再看他,反而加快速度甩开了池远檀的视线。
她可不能觉得他可爱。
左溪月正了正神色,满脑子都是藏在身上的本子,歲樟也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要进房间,直接一个大跨步抢先替她拉开门。
“浴室放好了热水,您随时可以洗澡。”歲樟守在门边目送她进去。
左溪月顿了一下,她现在听到“浴室”两个字就会想起左漾。
岁樟异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停顿:“怎么了?需要先吃东西吗?厨房有值班,您要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不用了。”
左溪月回神:“我不饿,我要休息一会儿,不要叫我。”
岁樟今天过分敬业,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这些事情。
左溪月目不斜视朝卧室走去,准备先研究这本舊舊的草稿本。
岁樟很识趣地没跟上来,不过他依旧守在大门口,既不离开也不进来,不知道在扮演什么门神。
左溪月关好房间门,拉好窗帘,又全屋扫视了一圈,才放心地抽出本子。
本子的封面是红色调,印着鞭炮和小动物,角落还有一串英文。
薄薄的本子已经被她压弯了一些,左溪月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用手掌抚平本子,然后再次打开。
“医生说溪月很健康,看来不用换奶粉,安心,可以好好工作了。”
越过她在主楼看过的那一页,左溪月翻到下一页,看见了本子上的第二句话。
她又翻回到上一页,对比了一下,字迹相同,是同一人写的。
是谁呢?
是谁在亂画草稿的时候,偷偷惦念着“溪月”的健康?
左溪月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的人选。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识图搜了搜本子的封面,果然搜到了。
本子上的那串英文是一个小众奢侈品品牌,而这种小本子,是品牌从前的新年套装赠品系列,不过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停止生产售卖了。
左溪月去看了看品牌官网,发现这个牌子卖的基本都是女装。
她几乎已经确定了本子的主人。
左溪月耐下性子,继续往后翻。
后
面的几页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简笔画,偶尔夹杂着“溪”、“月”之类的字眼,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她。
再往后,才陆陆续续出现文字。
“这里真无聊,溪月快长大。”
这句话写得更随意了,旁边画着凌亂的线条,写完还多此一举地在上面涂了几条黑线,落笔人似乎很烦闷的样子。
即便作为局外人,没有亲身体验过原主的童年,左溪月也能从这三言两语里读出本子的主人对原主的重视。
她今天在主楼里看见了零星几张关于原主父母的照片,但这些照片都放在角落里,又小又糊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她今天有意观察,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左溪月回忆了一下,照片里搂着原主的女人身量小巧,长相柔和,气质也十分溫柔。
她甚至能想象出左母写这些东西时纠结又溫柔的样子。
不过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碎碎念,真的有必要藏那么深吗?
左溪月不信。
她继续向后翻,翻过几页没什么营养的碎碎念后,目光突然一顿——
“姓左的不喜欢女孩。”
这句话后面画着一个生气的表情。
原主的父亲……不喜欢女孩?
左溪月諷刺地撇撇嘴,因为不喜欢女孩,所以左漾才会出现,对吧?
她翻到下一页,脸上的諷刺却骤然凝固。
这次的笔迹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然而上面的字却让左溪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姓左的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永远,永远,永远。”
后面甚至画了一个笑脸。
左溪月朝后翻了几页,薄薄的本子已经见了底,本子的最后,写着:“溪月两岁生日应该送什么?算了,明年再说。”
两岁生日?明年?
也就是说,那时候她也才一岁多?
左溪月想到什么,赶紧放下本子,搜索了一下左父去世的时间,却发现他并不是在原主一岁多离世的,而是原主五六岁时才去世。
剛好符合左漾的年纪。
不过——
左溪月把一張陈年旧新闻的截图放大,逐字逐句看下去:
“左先生意外车祸,**血肉模糊,据知情者透露,恐怕要面临截肢风险。是不是前阵子左家千金周岁宴风头太过遭反噬呢?只能说,凡事都要低调……”
周岁宴?
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血肉模糊?截肢?
左溪月退出界面,捧着这本小小的草稿本,脑子里温馨的画面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还有站在血渍中安静写日记的女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怪不得原主把本子藏那么深,原来是家族秘辛。
左溪月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陈年旧案,并偷偷感谢左母的狠心,才能让她成功坐上继承人的宝座。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要和一堆兄弟姐妹挣遗产,游戏的难度会提高多少倍。
而现在,她只需要处理左漾一个。
慢着!
想到这里,左溪月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果本子上是实话,如果左父在她一岁多就丧失了生育功能,那么,比她小了五六岁的左漾是哪里来的?
他真的是左家人吗?
左溪月双手合上本子,猛地站起来,大脑飞快转动。
她不是没怀疑过左漾的身份,但之前是因为她对这里毫不了解,再加上左父左母去世太久,早已死无对证,再加上身边所有人都表现自然,所以她才没多想。
但如今,她可真的要好好查一查左漾了。
说幹就幹。
左溪月立即给雷娜发去了消息,询问她能不能搞到左父左母现存基因样本。
雷娜的背景她查过,祖上三代都干干净净,平时除了偶尔被叫来上班,剩下的时间就是宅家、养鸟、打游戏,别说有没有与可疑人员接触了,她甚至都不和人接触。
“你要那个干嘛?”雷娜秒回。
左溪月想了想,没把话说死:“没什么,只是想看看样本还在不在,顺便拿来和左漾做个对比。”
雷娜依旧秒回:“你是说他吗?”
她发来一張照片,照片是偷拍的,一个男生坐在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半张脸都埋进毛毯里。
但左溪月还是凭借露出来的半张模糊侧脸辨认出了那是左漾。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左溪月皱眉,有些疑惑。
雷娜笑嘻嘻:“别误会,我不参与任何麻烦,他是自己跑来的看病,高烧将近四十摄氏度,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肯说。”
“不过他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所以我把他丢给助手配药去了。放心,都是便宜药,贵的留给你用。”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左溪月心里倒是清楚左漾为什么发烧,但她也不会说的。
这样丢人的事,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吧。
左溪月把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
“刚好他在你那,你取他的样本,明天拿去做对比,做完有奖金。”
等了一会儿,雷娜才不急不慌地回复:“那真是亏大了。”
左溪月扣了个问号:“怎么了?”
雷娜说:“你不记得了吧,他刚进庄园就做过亲子鉴定了。”
第27章 盗窃
“或者换一种说法,”雷娜继续说,“他就是凭借那张親子鉴定报告走进莊園的。”
“不然你以为你和管家是吃素的,会随便让人改姓住进来吗?”
左溪月原本激动的心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盯着眼前的小本子,又看看雷娜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两边相互矛盾,就代表一定有人说了谎。
“没关系,按我说的做,再做一次親子鉴定,费用我包,事成有奖金。”
想了想,左溪月还是把事情交给雷娜,让她做一次对比。
既然分不清本子和亲子鉴定谁说了谎,那就让她来当这个裁判。
“行呗。”
雷娜比了个OK的手势,又说:“不过他已经离开了,取样本的活我干不了。”
左溪月也回了个“OK”。
左漾最爱往她跟前凑,取样本轻轻松松。
这件事到底是告一段落了,左溪月想了想,抽出书架最底层的一本书,把小本子夹在里面,又把书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