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阵子很喜欢涂的那只口红,还在不在?”左溪月开门见山,走向梳妆台。
岁樟从地上站起身,他头发有些乱,扔了抹布跟在她身后,眉头微蹙:“银色外壳那只吗?我收拾的时候没有发现,是不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左溪月正在梳妆台翻找,见他不说了,下意识追问:“是不是什么?你知道去哪儿了?”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左溪月转头,看见岁樟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
“……不是我,”他偏过头,“我真的没有……”
不愧是做过贼的,这方面确实比其他人敏感一些。
左溪月的怒火神奇地被浇灭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无奈:“我没说是你,找一下,看看在不在这里。”
她不想冤枉人。
万一那是黎默自己买了送给江天雅的呢?万一那是黎默代人转交的,或者是黎默捡的呢?
左溪月不想冤枉人,她需要确定,黎默交给江天雅的那只口红是从庄园拿走的,哪怕她暂时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需要一支口红。
等等——
她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用
了一半的口红,脑中闪过一丝亮光。
口红,是用在嘴巴上的……
左溪月翻完了梳妆台,又去衣帽间看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搬家的时候遗漏?”她问岁樟。
岁樟一直跟在她身后移动,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听话地陪着一起找,闻言坚定摇头:“不会的,您的物品都是按次序摆放在收纳包里运过来的,除了我负责整理,还会有其余一人专门负责检查核对,偏楼的物品会拍照留存,等到了主楼,又有新的人负责对着照片核对数量,如果有错误,肯定会上报……”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偷药的拙劣经历,岁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莫名其妙红了脸。
左溪月心里也有了猜测。
黎默本来就是江天雅送来的人……
她坐在宽大的旋转椅上,脚尖微微点地,指甲焦躁地戳着手背。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黎默一直是江天雅的人吗?
换句话说,江天雅对她……有什么目的?
掌心挤进一根手指,左溪月低头,看见岁樟半跪在地,用手指隔开了她被指甲戳出红痕的手背。
于是她的指甲落在了岁樟的指腹,轻轻按下,就是一个小月牙形状的指印。
“您怎么了,主人?”
岁樟反手包裹住左溪月的手,眉心微蹙:“是很重要的口红吗?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您的房间。”
“如果、如果只是单纯喜欢那只口红,作为赔罪,我愿意赔您一只一模一样的……”他皱着眉,说得艰难。
左溪月根本没仔细听他在念叨什么,她攥着岁樟的手指,无意识轻掐,半晌后,做出了决定。
她要查黎默的资金,如果有异常,那她会在今天之内——
赶走他。
第52章 打款
左溪月想明白了,思绪回笼,低头看见歲樟的手指还被她握着,上面已经遍布细碎的红痕。
“不好意思,”她揉了揉他的指腹,随口安慰他,“疼了没?”
“不疼。”歲樟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他垂着头,摇头的时候发丝微颤,露出红通通的耳尖。
左溪月摸了一把他的耳朵,热热的。
岁樟抬起头,唇邊是腼腆的笑:“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上报,讓他们帮忙找一找?”
“不用。”
左溪月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不需要,不要兴师动众。我想起来了,这东西可能是落在外面了,不重要,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她不知道江天雅的目的,但她明白,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为谁也不能肯定,其他人会不会受此启发,全都来做小动作。
手機震动,左溪月猜到是商之绪的回复,她点开消息。
商之绪:“我丢了点东西,找人越过江家直接获取了监控,没想到会发现这个。”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骗,江家不是省油的灯。”
左溪月认同他的话,却不想赞成他,在她心里,商之绪不比江天雅好在哪里。
获取监控,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窃取监控。这也是为什么庄园需要定期清理监控数据,怕的就是被人窃取她的行为习惯和出行路线。
他丢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他偷偷窃取江家马场的监控?
“去叫管家来一趟。”左溪月吩咐岁樟。
管家很快来到一楼,左溪月整理好思路,下楼将管家帶到书房。
“小姐,”管家弯腰问好,“有什么吩咐?”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嘴邊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姿态也格外放松。
左溪月坐在皮椅上,指指对面的沙发讓他坐下,然后问:“关于黎默,你有多少了解?”
管家把沙发上的抱枕放到一边,坐进沙发里,不紧不慢:“黎默?是那个保镖?”
左溪月看着管家,他的位置要矮一些,她刚好可以俯视管家。他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隔着办公桌与她对视,坦荡沉稳。
“对。”左溪月点头。
管家抽出平板:“啊……有点印象,是做过背调来着的,让我找一找。”
他滑动屏幕,没一会儿功夫,就起身把平板递给左溪月:“在这里。不过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调查他了?”
左溪月听出管家话音里没多少好奇,他更像是在随口攀谈,而非关心这件事。
左溪月没说话,默默浏览。
黎默,单亲家庭,母亲患有精神疾病,经常打骂黎默,在黎默中学时因病離世。
后来就是黎默打伤同学,欠下债务,被保镖公司帶走培养。
整个过程,没有江家的踪迹。基本可以排除掉黎默和江家有关系这个猜想,剩下的,就是金钱交易了。
左溪月推开平板:“查一下黎默的资金状况,每笔进账都要查。”
管家慢悠悠收回平板,微笑:“好的小姐,现在就让他们查。”
“他做了什么,竟然惹您这么生气?”管家低头看她,“可惜奖金已经发下去了呢,要收回吗?”
“一码归一码。”左溪月靠着椅背。
没过多久,管家就再次递来了平板,他挑着眉把平板放在左溪月跟前,双指放大:“小姐,您真聪明。”
左溪月身体前倾,顺着管家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一笔进账被标红,在一串数字里显得格格不入。
“十万?”左溪月垂眸。
她觉得讽刺,在看到这笔打款只有十万元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
就这?
十万元,对游戏里的她来说,简直无足挂齿,闭着眼从她的衣帽间里拿一件东西出来都远超这个价。
左溪月沉默着把数据翻到底,看见第二笔打款,是二十万元。
三十万元,买了她的一支口红。
“除了这两笔异常进账,”管家翻页,“还有几笔小额进账,单笔一万元。”
左溪月推算了一下时间,第一笔十万元在她去马场前两天,第二笔则是在去马场的当天。
至于零散的一万元,最早在她去参加池家葬礼的时候。
左溪月忽然想到在池家車库,她給黎默打电话,他却姗姗来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明明他在那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现在想想,她甚至想笑。
还有那次,他翻窗进入她的卧室,名义上是查看她的安全,实际上呢?
左溪月猜,口红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拿走的。
管家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指腹輕輕敲着桌面。左溪月下意识看过去,管家的指甲修剪圆润,皮肤光滑,指尖也是健康的淡粉色。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在庄园的这些年,管家恐怕也算是半个,甚至大半个庄园主人了。
“您打算怎么处理?”管家停手,略帶些笑意问她。
左溪月整个人陷在沙发椅里,仰头看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没什么可意外的,”管家拨弄桌上的摆件,“人不都这样吗。”
“你也这样?”她盯着管家的脸,仔仔细细看。
管家的脸保养得当,看起来成熟却不苍老,真正显年龄的,是他鬓边毫不遮掩的斑白。
他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慌张,不讨好,不惊讶,云淡风轻:“小姐,您的手機响了。”
左溪月瞄了一眼,是商之绪,他竟然破天荒地邀请她出门见面,目的不言而喻。
等她回好信息抬起头,管家已经離开了,只剩桌上那只小巧的摆件在左右摇晃。
左溪月长舒一口气,发消息给黎默,一出门,却看见黎默已经来到了主楼,怀里还捧着一只大箱子。
箱子没封口,几根衣架从里面伸出一个角,一看就知道里面全是他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