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不要乱说话。”不过几秒,他就故作镇定地跟上了左溪月的步伐。
低跟鞋和薄底皮鞋的声音交錯着响动,却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步幅,两人离得很近,手臂摆动间,手背偶尔不自觉蹭在一起。
商之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轻轻勾到她的指尖,又在她看过来时自然分开。
长廊尽头,黎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光头男耐心耗尽地把他拽去场外的医务室。
左溪月坐在休息室里,看着无比自然待在她休息室的商之绪,只觉得他脸皮越发厚了。
这里的休息室比马场的小很多,即使他们分坐两边,左溪月鼻尖还是能隱隱闻到男士香水的味道,很淺,和那件白色外套的味道一样。
那件外套自从交给岁樟,她就再也没见过,估计塞在了某个角落。
左溪月看商之绪一眼,很遗憾,他又穿着萬年不变的正装,黑色衬衫纽扣系到顶端,领口向上一点点就是滚动的喉结。
“怎么忽然看我?”商之绪问她。
“我那件衣服呢,”左溪月无聊翻着花名册,“怎么没带给我?”
简短的话语刺激不算久远的记忆,左溪月想起了那天的休息室,混乱的衣衫,咬着牙的商之绪。
他们对视一眼,左溪月莫名其妙地直觉告诉她,商之绪也想到了那天。
空气逐渐沉闷,商之绪翘起二郎腿,没几分钟又换了腿,焦躁的样子不复平常的松弛。
左溪月不由得看他一眼:“你到底什么事,商少爷?”
“等你忙完,我接你去那家餐厅吃饭吧,我们好像都没有单独聚过。”他摸了摸鼻梁,又顺手推推眼镜。
左溪月定定看他两眼,思量半刻:“随你。”
商之绪舒了一口气,背靠沙发:“明白了,我会准备好的。”
这有什么值得准备的,左溪月扫他一眼。
半小时很快过去,左溪月准时来了这里的露天射击场,射击场虽然是露天的,但周围都有围墙,除了他们几个,不会有外人进来。
左溪月和商之绪到的时候,黎默和那十个人都准备好了,十一个人齐齐站在场边,都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即便混在十个人里面,左溪月还是第一眼就锁定了黎默。
没办法,他长得最好,皮肤最白,个子最高,连身材都是最好的那个,堪称鹤立鸡群。
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时间,这都是左溪月第一次亲眼见到槍,她走上前,伸出手指摸了摸摆在台面上的枪。
“左小姐放心,您在这我们不敢怠慢,用的都是训练弹,没什么杀伤力。”光头男捡起一把槍,朝前方的地面打了一槍,子弹击中草坪,留下淺浅的坑,一缕白烟缓缓升起,浓重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
“想玩玩吗?”商之绪很有眼色地凑近她,轻声询问。
左溪月有样学样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沉沉的。
“你很擅长这个?”她问商之绪。
商之绪单手撑着台面,微笑看她:“谈不上擅长,只是去俱乐部玩过几次而已。”
左溪月想也不想,举起枪,枪口摁在他左胸口:“是这样吗?”
光头男急得上前两步:“哎左小……”
商之绪竖起手掌,示意光头男不需要靠近,然后伸出手指,帮左溪月拉开了枪上的保险栓。
“要这样,”他放下手,“然后就能开枪了。”
左溪月眯了眯眼睛:“哦,害怕吗?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东西藏哪了?”
商之绪眉心微蹙,镜片下的眼睛隐隐透出疑惑:“我现在是小偷?”
左溪月没有解释,移开了枪口。
“想开一枪吗?”商之绪问她。
“没准头,就不献丑了。”左溪月放下枪。
然而下一秒,枪就被商之绪拿起,重新塞进她手里,他掌心覆盖在左溪月的手背上,引导她抬起枪,枪口转了几转,似乎在寻找目标。
“找到了。”他把枪口停在半空,虚虚对准不远处的黎默。
左溪月顺着枪口看过去,和黎默对上了视线。
其他人都四散开活动身体了,只有黎默像一尊雕塑,仍然站在原地。
商之绪站在她身后,低头耳语:“要开枪试试吗?”
“你很喜欢看热闹?”左溪月问他。
商之绪沉默不语,弯腰从她耳畔向前看,与对面的黎默对视。即使被枪口对准,黎默也没有后退半步。
“砰!”
左溪月手指忽然被摁住,商之绪没有任何提醒,突兀地开了枪,不过枪口偏移不少,子弹嵌进墙壁,微微冒烟。
黎默连眼都没眨。
“呵。”商之绪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他压低嗓音,轻声问左溪月:“我准头很好的,为什么枪口偏了?”
“因为你准头不好。”左溪月面无表情回答。
“好吧,姑且相信。”商之绪手机响了,他松开手,没有反驳左溪月,走到一边接电话。
左溪月手指有些微微发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没注意到黎默是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
“你是初学者,他不该直接开枪。”
黎默拿走她的枪:“再小的枪也有后坐力,握枪的时候,要注意……”
他侧身演示了一遍,然后把枪还给她:“可以试试。”
“你刚才就不怕我真的对着你开枪?”左溪月问他。
黎默垂眼,用掌心堵住枪口:“你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
左溪月接过枪:“你是真的感受不到吗?”
“感受什么?”他垂眸问,黑色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阴影,左溪月看不清他的眼神。
左溪月嘲讽一笑,把枪顶在他胸口:“你觉得,我给你的待遇怎么样?”
“很好。”他毫不犹豫。
“那你觉得……”左溪月转了转枪口,带着温度的枪口摩擦在他衣服上,激得黎默胸-肌不自主收缩了两下。
她慢条斯理地问:“在场的十位,有没有人配得上这个待遇?”
“论格斗,他们的基础都不差,但第四个
性格太烈,不太适合做保镖。”
黎默一板一眼地回答。
左溪月气笑,她笑着问黎默:“是不是要像你一样才最好?”
黎默垂眸,握紧拳头:“不是。”
“不是吗?”
左溪月故作疑惑:“我还以为江天雅把你送给我,是因为你最好。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什么原因呢?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把你送过来?”
她几乎是明牌了,即使呆如黎默,此刻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慌乱:“我……”
“嘘,你还没比完呢。”左溪月扔了枪,坐到遮阳棚下。
射击要比格斗进展快很多,一连串的枪声过后,光头男皱着眉,剜了提议射击的四号一眼。
“人家用左手都能跟你好手打平手……”
光头男一脚踹上四号屁股,然后跑到左溪月面前,拱手恭维她:“不愧是左溪月的保镖,真是身手不凡,萬里挑、啊不,十万里挑一都不一定啊!”
“不过我们这的人也不逊色,”他话锋一转,开始推销,“我们重视的是全面发展,像老四,他的性格就很适合护卫,人又烈,胆子又大……”
左溪月听着他的喋喋不休,抬眼看黎默,他的右手再次渗出血液,他却像察觉不到,静静望着她。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也没有否认。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左溪月开口。
黎默走近一些,低下头打量她很久,然后开口:“他说得没錯,四号身手不错,胆子也大,很适合保护你。”
第56章 对戒
黎默说完,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靜。
光头男似乎也没想到黎默会为刀疤脸说话,他愣了一下,趁热打铁:“对!看嘛,咱们专业的眼光都是一致的,老四好,真好!他看着刺头,其实最忠心,只要认准了主家,就绝对一心保护主人……”
“哼。”他的每个字都像在打黎默的脸,左溪月没忍住,哼笑一声。
黎默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你也这样认为,对吧?”左溪月问他。
黎默拳头攥得更紧了:“嗯。”
“好,”左溪月站起身,“刀疤……四号的资料传给我,明天会有人接他去培训,我对保镖的要求不高,但只有一条底線——”
她盯着黎默:“忠诚,别无二心。”
“干这行的,敢有二心,早就拖回去打死……”光头男拍胸脯保证。
左溪月给管家发了消息,把刀疤脸的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
她的确需要一个新保镖,但这次她不会再把保镖放在身边,她选择让保镖和庄园其他保镖统一待遇,只有在必要出行的时候,才能跟在她身边。
光头男喜笑颜开地带着他们走了,场上只剩下左溪月和黎默,商之緒不知道窝在哪里打电话,早就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