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晃头:“还没?”
东西太多,超市离家近,她本想明天下班再来开票。
汗水凝固在发丝,何蕴摇晃脑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可怜巴巴。
杨煦浮起笑意:“小票拿来,我去开。”
“噢!”何蕴从兜里摸出小票一截。
超市节约成本,热敏纸质量差,两边泛红。
何蕴购买物资多,足有好几千块,小票长得拉不到底。
一个往兜外掏,一个在手里卷。
普普通通的热敏纸,好似一根红线,将两人缠绕。
还是穿自己衣服舒服,何蕴手捧咖啡,再次自拍,发送朋友圈:【热!暖得像个小太阳。】
程卉发来语音:【大晚上别犯花痴!你昨天说的租客,赶走了没?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全顶重要,脑子拎拎清!】
何蕴忙糊涂,忘了这茬,余光瞥向服务台前土里土气的背影:【情况有变,租客是我领导。】
程卉笑得大声:【所以你刚才因为他在发春?】
何蕴捂住听筒,设置成静音,改为打字:【我没有!】
杨煦找来,何蕴颇感意外,单纯觉得他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决定再观察一阵子。
程卉好意提醒:【别被外表迷惑,知人知面不知心,蒋志诚是前车之鉴,记住血泪教训。】
脚步声渐进,何蕴匆匆回复:【没流泪,也没流血,为这种人,不值当。】
接到蒋志诚自荐的捐献电话,何蕴只是气愤,没淌过一滴泪,更谈不上割腕自残什么的。
程卉把问题想得严重了。
东西多,特别是饮料,六箱可乐、四箱乌龙茶,两箱果汁,占据两辆手推车,还有杂七杂八零食一大堆,两辆出租车都装不下。
杨煦叫来一辆货拉拉,公司在反方向,白石桥禁行机动车,司机调头绕路,要有一会儿。
两人闲来无事,清点物资。
何蕴蹲在地上,把东西一件件传递过去:“乐事薯片德克萨斯烤肉味135克四包,奥利奥曲奇原味194克四包,爱媛果冻橙五斤……”
杨煦对照OA里的申购清单仔细核对。
电话进来,顺势接听。
何蕴低头看塑料袋标签:“怎么不用套?啊!疼!出血了,先停一下。”
小区楼下的精品水果店,老板看何蕴买水果从来不讲价,挑新鲜的,个头大的,还用网兜一个个套好,极力维护她这个优质老主顾。
超市水果,没那么多讲究,之前光顾着选,没注意细节。
何蕴不小心被封口铁环扎破手指,指尖含在嘴里吸吮。
“操!睡老子女人,还不承认!”电话那头声响极大,杨煦试图调低音量,已然来不及,低头瞥见何蕴蹲在地上,吮指仰头凝望,双颊晕红,眼神迷惘。
何蕴原地小碎步转圈,把屁股对准杨煦。
一是害羞,二是尴尬,三是鄙视。
那头怒火中烧,声响如雷:“搞我女人,信不信我让你断子绝孙……”
炸裂的颤音,引来数名专门购买夜间打折蔬菜肉品的老头老太,指指点点。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
“这种事情搁以前,要按流氓罪,拉出去枪毙的。”
“小姑娘,做人要讲良心,想想你父母,宣扬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何蕴莫名其妙,遭受一顿暴击,拉下兔毛帽檐,闷声不响。
蒋志诚仍在喋喋不休,杨煦调小音量,向围拢的几名老人方向跨出两步,又顿下步子,转身推门而出。
人赃俱获,何蕴甜柔的娇嗔,蒋志诚听得清楚明白,破口大骂:“还跟我装?何蕴的声音,我会听不出来?昨天说不认识,今天就操上。操老子女人还不带套,姓杨的,你可以啊!头茬我都没尝到,你倒抢了先,这事跟你没完!”
何蕴的话,有歧义,杨煦解释:“蒋先生,请别激动。”
他伸直
手臂,原地转圈:“你听,我在户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夜间江水翻滚,北风呼啸,绿化带的草尖相互碰撞,窸窣声不绝于耳。
蒋志诚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咆哮:“还打野战?你给她灌什么迷魂汤?好端端一个姑娘,被你调教得这么不知廉耻!”
对方思想龌龊,不可理喻,杨煦无需多费口舌:“现在我明白你前女友,为何要与你分手,请蒋先生好自为之。”
蒋志诚予以强烈回击:“今天她劈腿我,明天也会劈腿你。这种贱货,你要拿去,老子不稀罕!总有一天,她会给你戴绿帽。”
出于对对方言语侮辱的气愤,杨煦维护下属清誉:“你不稀罕,我稀罕!”
说罢,杨煦挂断电话,向挡风帘里窥视。
围观群众已然散去,何蕴仍蹲在地上,撅起屁股,拉上帽檐,把头埋进臂弯。
杨煦大致明白,何蕴为何会更换手机号码。
她前男友人品卑劣,误会便误会,反正不会有见面机会。
杨煦走近安抚:“如果我说,对方打错电话,找错人,你信吗?”
何蕴甩开臂膀,拍落纸巾:“借口,不信!”
两人蹲在地上,面对面,又引来几名中年妇女:“小情侣吵架,要吵回家吵呀!这里人来人往的,像什么样子!”
何蕴抬头,茫然张嘴:“我……”
杨煦替她拉下帽檐:“阿姨没事,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
杨煦向出口处晃晃手指。
何蕴稍稍点头。
她面子薄,不愿大庭广众,听人说三道四。
两人合力将手推车,推到出口。
夜空暗沉,星月无光。
杨煦电话又响。
何蕴主动避嫌,省得污了耳朵。
杨煦故意说得大声,确保十步开外的何蕴能听到:“师傅,我们在超市门口,一男一女,边上有五辆手推车。”
须臾间,面包车在杨煦面前停下。
司机整理副驾驶上的礼盒,打招呼:“对不住,买点年货,不介意的话,两位坐后头,夜间应该没人查。”
天色已晚,重新打车,不知何时来。
何蕴推车去车尾装货。
杨煦跟上,托住何蕴手中一板可乐:“我来。”
何蕴不想理他,抱臂在旁等待。
装卸妥当,面包车稳稳起步。
车厢内漆黑一片,杨煦打开手机电筒照明。
密闭空间,无人打扰,杨煦续接方才话题,语气松软:“我解释,你不信,那你到底要怎样?”
吹过冷风,何蕴头脑清醒,低声作答:“可以不要再和这个女人来往吗?”
光束在幽黑里四散,好似夜场的激光灯,伴随狂暴的节奏,时不时地卡顿,释放青春的荷尔蒙。
第8章 头茬爆汁
发出朋友圈不久,也就是两个男人电话纠缠那会儿,何蕴接到母亲电话,问她是不是和蒋志诚在一起,询问近况。
打“重金求子”幌子,招募房客,沈霞知晓。
只要能把房子租出去,她没意见,房东不会和钱过不去。
蒋志诚企图通过重金求子,傍富婆,何蕴没提,搪塞过去。
这事挺憋屈的。
与此同时,沈霞给何蕴派任务:“你在视界上班,帮人盖房子,趁机刺探一下,白石子村动迁的具体时间。”
老头老太嘟囔几句,何蕴背过身,不吱声,便无趣离开。
何蕴拍拍脸颊,深呼吸:“地块拍下,项目组启动,动迁早晚的事,有什么好操心的。”
何鸿光接过电话:“你这小孩,不是老说要来民宿帮忙。做老爸的,不得给你扩充一下,备点嫁妆。”
何蕴工作学不到东西,在小青蛙教育天天做牛做马,成天嚷嚷着要去民宿做工。
何鸿光夫妇商议,准备把边上经营不善的民宿并下来,许多事情需要提前谈,动迁时间节点总要摸清楚。
事关这辈子能不能做成咸鱼,何蕴心里气愤,脑子清楚,点头应允。
情况有变,何蕴放弃轰走杨煦的想法。
但必须与他约法三章,以免捅出娄子,牵连到她这个房东。
何蕴长这么大,没进过局子。
坐在杨煦对面的,可不就是何蕴口中说的女人嘛!
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又是房东租客关系,哪能不来往?
杨煦稳住手腕,将光源对准车厢里物资:“为什么?”
光线柔和,何蕴低头抠可乐上的塑料封膜,尽可能说得婉转:“对方来闹,对你影响不好。”
杨煦言语谨慎,未向何蕴前男友透露过多信息,自信回应:“不会。”
何蕴将塑封膜抠出凹陷:“那你别让她进村。”
何蕴是房东,杨煦无权阻止她回家:“这有点难办,腿没长我身上。”
美甲尖锐,扎破塑封膜,何蕴气短:“你们谈归谈,别让她前男友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