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第一。
楊煦如坐针毡,身子扭个不停,感觉浑身痒。
高仿是全棉,质量不成问题。
主要是不习惯,别扭。
尤其是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
在阳光照耀下,表盘居然退成淡绿色,实在太假。
何蘊居然图便宜貨!
何蘊不懂手表,店家包看不出来,她便买下。
结果被狠狠宰一刀,三百块打水漂。
“好嘛!是我大意。”何蘊看着也有点假,出门时便注意到,“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什么杂牌都比这只破表强,楊煦要求一再放低,已经不挑了。
他神经紧绷,专注开车。
何蕴摘下腕表,戴上海鸥牌手表:“这个怎么样?”
余光一瞥,楊煦急打方向盘,险些撞到路边马路牙子。
何蕴失声,发出一声青蛙叫:“哇!”
跑车趋于平稳,何蕴上下扫视一圈:“好像不搭,要不别戴手表。”
老旧手表在华麗的虚架子里,尤为扎眼,还不如先前。
杨煦将手腕搁在方向盘,仔细辨認:“这表哪来的?”
他認得这表,父親遗物。
听母親提过,何鸿光退伍前,送给父亲的。
何蕴伸手要摘:“转正那天你没来,周董送的。别人是手机,就我一个是手表。现在有点反應过来,这块手表,應该是见面礼。周董好像很早就计划,想要把我和小老板凑成对。”
根据视界对人才的要求,以何蕴的学历、资历、能力,没有资格进入项目组。
叶柔是关系户,她家没后台。
工作中与政府组有密切交集,几乎每天要与杨凯越碰头。
周琳确有此意,仅作安排,成与不成,在杨煦。
他放慢车速,挂起嘴角。
小青蛙总算开窍。
何蕴将这一表情,视为轻蔑。
自知说错话,她连忙解释:“你放心!我和杨凯越,绝无可能。”
杨煦轻叹一声:“哎!”
何蕴加油打气:“你别叹气,自信点。把自己当成小老板,拿出你以前唬人的架势,今天不管你怎么吹,我不批评你。”
杨煦精神抖擞:“好!今天我是小老板!”
憋屈好几个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做自己。
心情无比舒畅,杨煦一脚油门下去,跑车稳稳停在望江楼门口。
出师不利,蒋志诚与郑麗娜刚好手挽手进门。
蒋志诚回身瞥,眼皮跳几下,眸里闪现难以置信的惊讶。
冒牌貨不是住在城中村的穷小子嘛?莫非真是小老板?
体制内的人看似低调,实则人人后台硬邦邦。
杨煦一身名牌,把蒋志诚唬住,重
新审视对方身份。
特别是当杨煦看到他,报以浅淡的微笑,气定神闲,丝毫不做作。
是不是小老板,不好说。
郑麗娜对同事知根知底,在“敏捷组织”多次讨论活动中,属于杨煦的坚定拥护者。
杨煦会见政府领导时穿的衬衫,确定是正品。
言谈举止有儒雅之风,与她见过的那些富二代,颇为相似。
然而在诸多铁证面前,不得不低头,表面承认,杨凯越是小老板的“事实”。
在富豪圈里游走,她对富人阶级的鉴别力,有一定自信。
杨煦正要往里走走,何蕴放慢步子:“保持安全距离,别让郑麗娜看出你身上是高仿,她是学院派。”
她没想到,郑丽娜还在和蒋志诚闹着玩,不免有些惊慌。
掌心带来热意,暖遍全身:“别怕,有我在。”
曾经的安心舒神,时隔多日,再次涌现。
轻松的一句安抚,片刻间消除内心的恐慌。
她很享受这种安全感,明知是假,依旧流连。
包厢里同学不多,十来个,深知两人是校园情侣。
女友换人,一个个大跌眼镜。
“老蒋,换人了?”
“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你的包包真好看,不便宜吧?”
郑丽娜一身奢侈品大牌,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瞩目的焦点。
而她浅笑应对,目光在包厢里搜寻,兴致似乎不高。
来就是争个面子,新女友这身行头,不是何蕴能比的。
蒋志诚搂紧女伴:“郑丽娜,视界总部新大楼项目骨干。工程组的,核心部门。”
老同学敬烟:“你们一个做项目,一个搞勘验审批,绝配啊!”
蒋志诚熟练叼在嘴里,敞开夹克,手臂闲散搭在椅背上点火:“欸!恋爱归恋爱,原则问题,没有商量。”
郑丽娜负责与承建商对接,与蒋志诚八竿子打不着,无需攀附。
她稍稍挪两步,避开烟雾。
现在的富二代,很少有不良嗜好,谈过几个,基本不抽烟。
宴席未开始,一堆人簇拥在蒋志诚身旁,试图巴结。
“我二舅在九龙坡那一带开皮革厂,最近污水治理查得紧,你看能不能回局里打声招呼,改天咱们单独聚。”
“听说你们今年招人,能不能把我老婆弄进去,懂的。”
蒋志诚脑子拎得清,摆手道:“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先不谈这个。”
面对小小的诱惑,蒋志诚不为所动。
他的短期目标是三年里晋升副科,五年坐上科长位置。
得先有权力,才有行方便的资格。
熙熙攘攘的包厢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入内的两人。
但见何蕴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齐刘海上,扎个丸子头,一如校园时期那般清纯可人。
身旁男人欣长健硕,一身贵气,与低头玩手机的郑丽娜,显得更般配。
郑丽娜抬头看了下,没吱声,继续埋头打游戏。
在场老同学略显局促,两位校园情侣,如今各自拥有新的恋情,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蕴也就在杨煦面前横,眾人面前露怯,不自觉地掐男友臂弯。
杨煦落落大方,向近前的蒋志诚伸出手:“蒋老师,好巧。”
“是挺巧的。”何蕴洋溢着笑容,红扑扑的脸蛋闪出两颗小星星,蒋志诚骤然生气醋意,握手时暗暗使劲,“下周一你们陆总汇报砂石回填的环保方案,你们给我安排在哪个会议室?”
对方挑衅,杨煦不惯,站姿闲散,暗中施力:“三号会议室,记得向你领导转达。”
众人疑惑,有人发问:“认识?何蕴,你不介绍介绍?”
蒋志诚负她,何蕴咽不下这口气,必要在老同学面前争回面子。
她跨到郑丽娜身旁,拽几下袖子,把杨煦推到前面:“杨煦,视界集團小老板,我们董事长周琳儿子。目前在内协组熟悉基层状况,暂时担任组长一职。”
郑丽娜终于抬头,又朝周围扫一圈,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逢场作戏,司空见惯。
同事之间,能帮就帮。
郑丽娜坚信自己判断,杨煦有可能是真正的小老板。
目光落在笔挺的藏青色西服,版型面料与大牌无异,可袖扣露出一截细小的线头,且袖子熨烫平整过了头,显得单薄,少了几分绅士气派。
杨煦在与众人握手,戴的是何蕴转正奖励的手表。
人称奢侈品扫描仪的郑丽娜,只一眼,便看出端倪。
杨煦全身上下,除那块手表,全是假货。
小老板何等身价,出席女友同学聚会。
要么高调,要么低调,没有折中。
高调行事,手表是彰显成功男人身份的象征。
品质高的高仿,一块表少说大几千。
估计不舍得下血本,结果搞得不伦不类。
郑丽娜不觉暗自蹙眉,但也没当场揭穿。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么能装的嘛?
蒋志诚稍稍愣怔,从杨煦手心挣脱,手插兜,暗自舒缓疼痛。
他对奢侈品服饰有过突击进修,功底不扎实,没看出来是高仿。
杨煦手腕上明显不搭的手表,骗不过他敏锐的目光,阴阳怪气揶揄:“哟!这表有些年头,怕是古董表吧?”
杨煦风清朗月,大方展示,“不是贵重东西,家里传下来的,当个念想。”
他没吹,手表确实是杨怀仁的。
今日难得做回自己,杨煦心里坦荡荡。
就是身上这身行头,有点不协调。
不过问题不大,郑丽娜懂分寸,未点破,其他人没起疑。
人到得差不多,众人落座。
何蕴暗暗竖起大拇指:“表现不错,别穿帮。”
杨煦拍拍她手背,展现出非凡自信:“我是小老板嘛!放心,能应付的。”
何蕴偏头得意哼哼,轻轻打一拳:‘嘚瑟!’
总体效果不错,蒋志诚虽有刁难,至少没说出杨煦住在城中村。
说出来也不怕,何蕴早就想好对策,有应对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