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敏感，她能倾诉的人，唯有杨煦，不吐不快。
杨煦在上次留有遗憾的悲伤地，重开一间房，这回是行政套房。
他与周琳、高正义开闭门会，道出两个月来的所见所闻：“部分员工表现优异，因为一年两次考核，上升通道过于量化与模版化，同时可能伴随上司暗中打压，失去耐心，最终导致员工离职，视界损失宝贵人才。这个问题需要引起重视！”
杨煦坚持每日中午在食堂吃大锅饭，从侧面了解不少情况，南江分部不少同事，经常在午休时抱怨吐槽。
周琳若有所思：“组织架构改革，势在必行。视界体系庞杂，不能一蹴而就，需平稳过渡，慢慢打补丁，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高正义赞同，提出补充：“目前能改变现状的，只有正陽，他有这个能力，可他情愿窝在分部。我私下劝说多少回，没用。”
杨煦亮出与何蕴的微信聊天框：“现在没有，今后未必没有。妈，你觉得她怎么样？”
小青蛙何蕴跳入集团高管视野。
搞情报的，自古以来，没有好下场。
何蕴无法解决步豪打车当下困境，總觉得亏欠白登。
防止收网之际秋后算账，何蕴肩负使命，總归要提携一下。
她东拉西扯做铺垫：“听说视界有天才招募计划，可以破格入取？”
周琳盯着投影幕布上弹出来的可笑问题，笑容轻松：“小何不会以为自己是天才？”
高正义客观评价：“想法大胆，有创新意识，不过离天才尚有不小差距。”
情人眼里出西施，杨煦提出反驳意见：“她心思敏锐，思考问题角度刁钻，这难倒不算？”
周琳拿过杨煦手机，親自回复：【请问我家小天才，有何高见？/鬼脸】
一本正经的杨煦，什么时候变得调皮？
还会发表情包？
何蕴揉揉眼睛，不去管它，继续铺路：【阿姨派给我的任务，刚琢磨一下，启发很大，我有不同看法。你拿筆记一下，或许对集團未来发展有用。】
三人开会，面前本就有记事本，齐刷刷提笔。
周琳给儿子拍张照发过去：【在记，领导请讲。】
杨煦扭头，眉峰微抖：“至于嘛？多大的人，玩小孩子过家家？”
周琳用笔杆敲桌子：“迎合情绪，懂不懂？我在帮你。”
诚恳谦卑的态度，何蕴很满意，发个“啵啵”表情。
大屏幕里满屏飘荡粉色泡泡，杨煦羞涩，抢过手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意思！
刚渲染起的情绪，被冰冷的雨水浇灭。
何蕴只好进入正题：【我个人认为，树挪死人挪活。有些人在原先岗位，契合自身专业，可能成绩平平。这是因为领导只从单一专业技能进行评判。说不定该名员工，有其他优势呢？】
随后便开始灌蜜糖，戴高帽：【你是小老板，继承叔叔阿姨优良基因，胸襟格局不比普通领导，肯定不会被表象迷惑，一定有深层次的思考。】
拐弯抹角说这么多，高正义满脸疑惑：“她是在夸自己？”
从字面意思及前后文拆解，周琳感觉她在学高正陽拍马屁，夸自己就是夸周琳识人善用。
可惜技巧拙劣，旁人一眼识破。
当然，何蕴从不按常理出牌。
周琳也有不确定，暂时不表。
吃过很多暗亏，杨煦最是了解何蕴，提出自己的见解：“她刚制定五年大计，不可能推翻，我感觉另有深意，不妨听听。”
周琳认同儿子观点，发个“排排坐”的表情，以此催促。
何蕴感到不对劲，屏幕那头忽冷忽热。
男友确实经常照顾她的情绪，可讨论正经工作，向来认真严肃。
再者，他不爱发表情包呀！
酝酿好的说辞，必须尽快说出，不然会忘记。
何蕴摒除杂念，一门心思扑在议题中心，以白登为例：【白登在设计组是个废材，工作勤勉，成绩不突出。可他没经过专业培训，有组织协调天赋，这次团建就搞得蛮好的嘛！冯丞、叶柔因为意外，无法履行工作
职责，白登一力承担，早已从辅助角色转为中坚力量。视界很大，我们要建立挖掘员工潜力机制，帮助他们找到符合自身条件的岗位。通过专业细分一刀切，是不是草率了点？】
会议陷入长时间静默。
何蕴的一番话，为一个迟迟无法解决的难题，拓宽思路。
三人奋笔疾书，无暇顾他。
回应呢？掌声呢？在哪里？
何蕴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静悄悄。
她拼命下拉，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如今稳坐“敏捷组织党委会”三当家，何蕴认为可以利用白登情报网，了解同事各项特长。
譬如娄淼擅长吹唢呐，不过视界集团似乎没有文工团这样的岗位。
郑丽娜穿梭于富二代之间，不确定转到销售岗，会不会闹出桃色丑闻。
潘雪艳属于典型的墙头草，好在口风紧，留在财务组是最优选项。
还有那个天天针对她的姚芳芳，调到哪里都不合适，应该立刻开除。
MBA工商管理学了个半吊子。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里仅有一个宽泛概念，具体如何实施，制定标准，出台细则，不得而知。
经过长时间沉思，三人不约而同构建出框架。
高正义率先发言：“小何思路不错，是不是可以将来用在总部与分部的人员合并问题上？”
杨煦受到启发：“深入挖掘员工专业外技能，加以考核审定，达标可申请调岗。”
周琳拍桌子，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正义，回南江把精神传达给小高。”
高正义询问：“要不要让何蕴参与进来？”
杨煦断然拒绝：“学财务够她喝一壶，再增加工作量，我怕她跑路。”
周琳点头赞成：“这么好的儿媳，可不能吓跑。就她这脑子，十个陆遥都不及。”
在视界这样的创新型科技公司，执行力强是员工基本素养，具有前瞻思维的人才求之不得。
何蕴半天等不来回音，沮丧噘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想法很差劲？”
她在等待时机，然后为“敏捷组织党委会”洗白。
集团正式吸收该组织，可以躲过清洗，即便有一天暴露，可以保住同志们的饭碗。
何蕴打个问号。
三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一鼓作气，暂时没空与何蕴闲聊。
杨煦专注于搭建框架：【在开会，一会说。】
晚上十点，开哪门子会？
明摆着认为她提出的想法幼稚可笑，在敷衍。
何蕴不放弃：【我还有很多想法，要不要听听？】
周琳与高正义忙着把思路转换为可落地的政策，闷头提炼核心要素。
杨煦随手拍一张现成的《集团总部与分部岗位融合计划倡议书（2030）》：【真没空，明天在飞机上聊，可以吗？】
这份雷厉风行的裁员计划，出自高正阳之手。
看似不近人情，从财务指标判断，快刀斩乱麻，是目前最优解。
考虑到周琳编辑出身，高正阳还在开篇用一首诗点明深意：“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目的很明确，集团需尽快清除冗余，通过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制造岗位竞争危机感，盘活整体大盘。
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标准大企业阶段性调节手段，高正阳站在顶层思维考虑现实困境，周琳大体认同，可总也下不定决心。
万千员工把大好青春献给视界，一刀切做法不人道。
现在不同，她似乎找到更为温和与人性化的解决途径。
返程机票提前订好，周琳与高正义前一晚动身，与南江政府讨论数据中心搬迁事宜
何蕴与杨煦及其他同事坐经济舱。
此类敏感话题，不能在飞机上聊，会暴露杨煦小老板身份。
杨煦的“敷衍”惹怒何蕴，没好气地发过去一段语音：“你和工作谈恋爱去，親親抱抱摸摸，今后想也不要想，憋死你！”
文字交流突然转为语音。
杨煦以为何蕴又有新的建设性意见，点击播放。
手机蓝牙连接投影仪，何蕴暧昧的撒气，转瞬将三人石化。
“咳咳！”高正义端起水杯，“年纪大，跟不上年轻人思维。我先歇会，你们继续忙。”
亲亲抱抱摸摸！
周琳惊讶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尤其是“摸摸”，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不是……”杨煦憋红脸，语无伦次，“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何蕴只是……只是……”
刚还思维敏捷，张口就来，转眼成结巴。
周琳笑而不语，拿起手机回复：【宝宝抱抱，我错啦！原谅我好不好？现在真没空，明天悄悄告诉你冯丞和叶柔的小秘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