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眨了下清澈的眼眸:“真的可以这样操作吗?”
杨煦胸有成竹:“墙边后排,坐些次要角色,工程组、设计组助理什么的,我到时也在。实在不行,我来顶上。”
他今日没穿老头运动服,是件仿皮夹克衫,好不到哪去。
何蕴估计他家挑不出像样的着装,与大佬们坐在一起,视界要从独角兽变成小毛驴。
她连连摆手:“不用麻烦领导,等下我去问问高总秘书。”
目光扫到他的餐盘,清炒菜心、茭白肉丝,冬瓜汤,没了。
何蕴把自己的蜜汁大鸡腿夹过去,聊表谢意:“我在减肥,吃不下,给你。”
筷子在虚空稍顿,何蕴眼巴巴地看着油光的色泽,浸染米饭。
她就点鸡腿这一个荤菜,自己也很饿。
杨煦被她这番神奇的操作惊呆,她确定需要减肥?
他注意到,何蕴只要在办公室坐定,就不停地在吃东西,嘴巴没听过。
何蕴身材轻盈,吃死不胖。
粗糠细糠掺在一起往喉咙里倒,睡一觉醒来过磅,一两不差。
纯粹白白糟蹋粮食。
何蕴怕他推却,鸡腿落在半碗米饭上。
些许米粒粘连在鸡腿,杨煦没法还回去:“谢谢。”
他没想节约,也没必要。
常年在国外吃垃圾食品,食堂的家常菜挺合口味。
吃完饭在食堂门口,杨煦接了个电话:“
杨先生,您昨晚加急快递,已如期抵达,麻烦方便的时候,转一下五十元加急费,或者您也可以再订一份,鉴于您是尊贵的VIP用户,我们将免收本次加急费。”
国外水果贵,不新鲜,杨煦经常买这家的橙子。
他叫住走在前头的何蕴:“橙子好吃吗?”
说实话,冯丞送的橙子好吃到爆,爆汁水多,有回甘,何蕴咽了下口水:“好吃的。”
杨煦放慢脚步,慢悠悠走在后面:“再订一份,给我妈寄去,一会地址发你。”
两人距离没拉开,何蕴隐隐听到杨煦的交代。
她不是故意偷听,耳朵长在脑袋上,没办法。
尽管不知道他买的什么,有这份孝心,总归是好的。
何蕴想到远在岩城的父母,给橙子卖家发微信:【我还要一份果王,三九九那个,岩城送不送?】
卖家告知,全球必达。
何蕴便在微信上付款,输入收货地址。
杨煦向领导汇报会场布置工作。
陆遥匆匆瞥过,微微勾了下唇,似乎有点满意。
见她晃来晃去,何蕴提起的一口气,吊在喉咙口,不敢沉下去。
上班第一天,被她批评过,有点发怵。
陆遥伸手在桌底摸一把,玉指洁白,不染尘埃,清冷地面颊勾勒出平和的弧线。
何蕴松气、呼吸。
娄淼派来的阿姨,认为没有人会在意犄角旮旯,大楼里有一堆活等着干,不乐意弯下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无用功。
何蕴麻烦娄淼不少事情,不好意思开口,自己蹲在桌子底下搞了半个多小时的深度清洁。
这活她经常干,到岩城探望父母,顺便帮衬。
何蕴最大的愿望,是回到民宿,做一条永不翻身的咸鱼。
“还不错,辛苦!”陆遥表情冷淡,转向高正阳,“请问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两人没叫高正阳,他和陆遥在谈工作,自己跟过来的。
高正阳在陆遥走过的地方,背负双手,重新巡视,不光把手伸在桌底抹,还低头勘验。
何蕴在想,大领导就是不一样,做事滴水不漏,检查过的地方,还要复查。
高正阳起身,坐在何蕴刚拍好的座位上,闲散往后拖。
何蕴轻叹,一会还得重排座椅。
他挥手招呼何蕴:“小何,你过来看看,这桌子怎么回事?”
何蕴跟过来,猫腰仔细瞧,L型桌腿一头,垫有两块小瓷砖。
“桌腿本来就坏的,不是我。”她伸手撑了下会议桌,纹丝不动,向杨煦投去求助的目光,耸了耸肩。
第11章 邻居投诉
男人手劲比女人大,杨煦使劲压,会议桌微微晃动。
高正阳咂嘴,冲何蕴乐呵呵道:“这张桌子用了五六年,往后大型会议多了去,都要用到多功能厅,小何你得想想办法呀!”
办公桌略微陈旧,色泽暗沉,有几处轻微划痕,平时保养得当,干净得没话说。
两块小瓷砖踮脚,人不坐上去,问题不大。
何蕴看得出来,刚才杨煦使老大的劲,几乎把整个身子重量压上去,也就晃了那么一小晃。
小青蛙教育预算少,课桌椅白板,买的是二手,线上教学,不讲究。
何蕴搞不懂,高总为何非要挑这张桌子毛病。
整间办公楼的固定资产,是南江分部以往采购,他是分管财务的副总。
这不是打自己脸?
陆遥手搭在会议桌上,敲几下:“高总,我觉得还好,问题不大。后面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高正阳交叠双腿,换个舒服姿势,笑眯眯挥手:“忙去吧!”
同时支走何蕴,让她回去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又不是她弄坏的。
只有两条路,要么买,要么修。
若要加固,找范师傅修修弄弄,估计能再撑两三年。
何蕴去工程组找,范文达不在。
这个组最忙,不断有人在走廊里来回奔跑,办公桌堆的图纸盖过头顶,人又多,何蕴不知范文达工位在何处。
目光短暂搜寻片刻,被人撞到好几次,小白鞋灰蒙蒙。
盖新大楼,工程组是核心部门。
一张会议室桌子,好像没那么重要,何蕴想想还是退出来,不妨碍同事工作。
人倒着出来,何蕴撞到路过的贺迎春:“对不起,贺老师。”
“没事,下次小心点,别伤着。”贺迎春牵动嘴角,从旁掠过。
何蕴突然想到,贺迎春是南江分部人事。
组织架构里有写,南江分部人事行政不分家,混一块儿的,是个大部门,或许贺老师了解这张会议桌的历史沿革。
何蕴在走廊上喏喏喊了声:“那个……”
贺迎春顿步,回头问,神情漠然:“有事?”
何蕴硬着头皮上前,把高总对会议桌讳莫如深的话语复述一遍。
贺迎春大概猜到:“这事你别管,他是大领导,事情多,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要是再问起,你让老范给意见。”
贺迎春答得敷衍。
何蕴猜想事情没这么简单,她怀疑高总要占小便宜,想挪用项目组资金,给分部换张新桌子。
一桩事情,没琢磨明白,何蕴翻来覆去睡不着。
纠结再三,她拨通杨煦音频,或许高总单独留他来下,讨论瘸腿桌,问问总没错的。
没想到居然被他摁掉。
不是他自己说要敏捷的嘛!
杨煦买的降噪耳机没到货,回家路上在药店买瓶棉花球,塞在耳朵里。
隔壁声浪大,犹如潮水,阵阵袭来,听得头痛欲裂。
他微信打字,发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对方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三分钟过去,没个消息过来,杨煦看得眼睛疼,耳朵也疼,心情烦躁。
他期盼何蕴能尽快发来消息,通过工作沟通,转移注意力。
打过去秒摁,何蕴琢磨着,杨煦是不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偷偷带女人在出租屋瞎搞。
人家前男友来闹,搞出事情,她要负连带责任的。
这三分钟里,两人都憋得难受。
杨煦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发呆,竭力放空,摒弃撩人的杂音。
而何蕴则在床上滚来滚去,思索如何规劝。
本来做条咸鱼蛮好,现在一闭上眼,何蕴满脑子是高总肥头大耳的形象,冲她笑得像尊弥勒佛,搞得她睡不好觉。
何蕴坐起来,指尖插进发丝,一顿狂搓:【现在方便吗?】
杨煦总算等来回音:【方便。】
何蕴:【你女朋友在不在?】
杨煦正准备找机会解释:【我没女】
字打到一半,杨煦突然感觉周遭变得好安静。
他摘下耳朵里的棉花团,竖起耳朵聆听,隔壁声响戛然而止,如同一曲高亢激昂的进行曲,在即将进入高潮阶段,戛然中断,给人以意犹未尽的遗憾与畅想。
正要重新打字,有敲门声,是快递。
城中村没有物业,房子间距小,密密麻麻簇在一起,没有摆放快递柜空间。
厂家不知该找谁谈,一直没装,村里人员结构复杂,之前发生过多起偷拿包裹事件。
故而这些年,快递员始终坚持登楼送货。
入住当天,一夜未眠,杨煦半夜下单买了副降噪耳机。
正在购物APP里浏览,手机弹出一条广告短信:【华强北原配九代,出口品质,原装正品!百分百复刻还原苹果官网,音质佳,续航久,流畅不卡顿,真降噪!-120dB,超越原装版,活动期间仅需6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