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煦收线回头，在黑幕里搜寻何蘊。
手电亮光直刺双目，何蘊杵在原地，用手遮挡。
楊煦往回走来，把光线射向地面：“路面修复，可还满意？在你脚下。”
何蘊顺着亮光，周围巡視一圈，发现不光坑填好，周围几处水泥地的裂纹，一并修补，在夜色掩饰下，嘴角下扯：“满意！你办事，效率就是高！”
巡視结束，楊煦往楼里走，被何蕴叫住。
她指向老李杂货铺墙边的黄色小橱窗：“那边有免费的。居委每个月十五号补货，现在应该有剩的，你要觉得不够，可以多拿几盒。”
何蕴涨红双颊，言毕飞快跑路。
楊煦听得一头雾水，在身后大喊：“慢点！小心脚下。”
寻着何蕴指引的方位，杨煦走到老李杂货铺墙边，看到一台计生用品取货机，里头还剩两盒套子。
赶巧502的男租客下来取，遇见杨煦，伸进橱窗的手，略有迟疑，分他一盒：“兄弟，麻烦最近几天动静小点。等你家装修好，爱咋折腾，咋折腾。”
杨煦“呃”了一声，目送邻居远去的背影，痴痴看向手中赠品。
杨煦把手机摄像头对向自己，拍拍双颊，竖直几根垂荡的头发，扪心自问：“我长得很猥琐嗎？”
何蕴闷头跑，撞到路人，到声歉，继续跑。
干洗店小妹在后面打招呼，没得到回应。
她从地上捡起撞落的运动服，庆幸客户考虑周到，要求外面套个防尘套，要不然得拿回去重洗。
502租户对杨煦颇有成见，向何蕴打小报告：【小房东，隔壁租客太不像话，他是有多急，装修几天功夫都憋不住。我男人下楼拿套，撞见他，上楼又听到敲门声。】
她瞄了眼手机屏幕，九点差五分。
望向黑幕裹挟的城中村，何蕴不禁感叹：“不得了，时间管理大师！”
刚把她打发走，后脚跟别的女人搞上。
幸好是假男友，要是瞎了眼，跟他好，倒八辈子血霉！
蒋志诚虽然心思龌龊，跟他比，不是一个量级。
一路飞奔上桥，何蕴在星河湾门口撞见程卉。
程卉眼尖，瞅见她手里紙袋：“好你个紙糊姐妹花，去悠悠茶餐厅不叫我。老实说，是不是交新男朋友？偷偷去约会。”
杨煦的菠萝包没动，何蕴吃餐心不在焉，没品尝出滋味，但闻着香。
浪费食物可耻，杨煦这种家庭条件，没资格挑三拣四，何蕴打包，原本打算在楼下给杨煦。
听他现场约泡，一时慌乱，忘记手里有东西。
想到此时杨煦正和不知哪找来的女人打得火热，何蕴瞬间没胃口，把纸袋塞给程卉：“没有约会！我才不要跟这种男人约会，请你吃菠萝包。”
没等程卉接稳，何蕴一溜烟跑进小区。
程卉挥舞羽毛拍：“别跑呀！不是约好打羽毛球的嘛！”
何蕴向后扬手：“不打了！今天运动量超标！”
程卉挠挠脖颈，嘴里嘟囔：“谈恋爱还不承认，但愿别再碰到蒋志诚这样的。”
拉法驶入星河湾，程卉用拍子挡住去路：“大少爷，来一局。”
一身装备换好，被好姐妹放鸽子，程卉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冯丞探出头：“好，等我回去换身衣服。”
他是菜鸡，跟他打没劲，程卉想和杨煦较量：“把你小兄弟一块叫上。”
冯丞从后视镜，窥视没入夜色的白石子村，嘴角泛起晦涩：“下次，今天他应该运动量超标。”
“怎么又一个运动量超标的，你们公司今天开运动会？”程卉挠头皮，莫名其妙，“我去球馆等你，别墨迹。”
何蕴回到家，惊魂未定，拍拍红扑扑的脸蛋。
今晚羽毛球没打成，已然达到健身效果。
因为协助南江分部筹办公司年会，外加陸遙对何蕴漏送餐的表现极为不满，何蕴暂时不用负责公务接待，只需采买茶叶和糕点，保证供应量。
何蕴问一圈，几位年纪大的，直摇头：“你们年轻人多才多艺，舞台留给你们。”
杨煦以工作繁忙为由，明确拒绝登台献技，让何蕴征询组内其他人意见。
何蕴不喜抛头露面，她好像除收租算账，没有其他特长。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何蕴不会让娄淼上台吹唢呐，多半过不了审，还要招来领导批评教育。
凑到冯丞工位前，何蕴噘嘴拱手，摆出一副可怜相：“求求你，代表我们组表演節目，好不好？”
冯丞不吃她这套，甩胳膊：“走开，别来烦爷！自己表演单口相声去！”
她答应过叶柔，争取促成两人合演《朱丽小姐》。
在公司，她与叶柔关系最好。
冯丞有钱，什么都不缺，何蕴拿出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细罐可口可乐，拉开拉环，凑到冯丞嘴边：“请你喝可乐。”
茶水间的可乐，是杨凯越御用，除冯丞，没人敢喝，何蕴不敢拿。
冯丞在南江朋友不多，何蕴勉强算半个，接过可乐，调侃道：“我是有身份的人，低俗趣味别来找我，高雅，要是高雅的節目，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高雅！肯定高雅！”冯丞从进公司第一天，便摆出大少爷姿态，何蕴适时提供情绪价值，在身后握拳捶肩，说起奉承话，“政务组那边，杨凯越准备表演跆拳道，听说是个海带。”
何蕴是个运动渣子，知识储备，仅限羽毛球相关，还是个半吊子。
适时祭出杨凯越，何蕴故意激他。
经过观察，冯丞仗自己有钱，没把杨凯越这个小老板放在眼里，看他眼神，和看其他人差不多，都用鼻孔看。
冯丞用笔戳冯丞脑门，保持距离，纠正道：“是黑带。”
“噢！黑带！”何蕴开始埋雷，“你会嗎？”
冯丞大拇指刮下鼻子，哼道：“小菜一碟，你见哪个有钱家少爷，没学过几门防身术？”
何蕴若有所悟，点点头，顺势挑拨：“要不你俩同台对擂，把杨凯越比下去？”
拱火两个组，领导不会同意，何蕴就这么一说，料定冯丞会怂。
羽毛球打不过小跟班，运动天赋，应该不怎么样。
全靠一张嘴，吹的。
冯丞喝了口可乐，摇头晃脑：“跆拳道这种不入流的杂耍，你觉得合适？”
眼看即将落入圈套，何蕴顺他的话说下去：“不合适，您是文化人，要文明。”
“对头！”来南江净给杨煦擦屁股，搞得像个小跟班，冯丞在何蕴面前，找回昔日甩手
一吆喝，小弟鞍前马后的感觉，“但凡跟艺术沾边，没有我不会的。”
何蕴果断抛出诱饵：“舞台剧你会吗？”
冯丞摸摸下巴：“得看什么类型。”
何蕴抛出两个选项：“《雷雨》和《朱丽小姐》，你更喜欢哪个？”
冯丞想都没想：“肯定《朱丽小姐》，我好歹是国外留过学的。”
何蕴用力一拳捶在他的肩头：“听你的，《朱丽小姐》，我现在就报上去。”
不等冯丞答应，何蕴已跑出办公室。
叶柔候在门口低声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何蕴点了下头，往前多跑几步，省得冯丞反悔，追上来。
哄冯丞，像在小青蛙教育，跟小朋友打交道，得拍马屁，顺着他的话，不停地表扬、夸赞、吹捧、戴高帽子。
待他得意忘形，果断拿出报名表，家长只好乖乖付课程费。
她去分部人事提交各组报名表，内协组的节目，自作主张替冯丞和叶柔报名。
小老板空降南江的八卦风，吹进整幢写字楼，分部人事部也不例外。
何蕴在走廊上，隔着虚掩的门，听见里头窸窣声。
她不是要偷听，声音自己跑进耳朵里。
“听说了没？有人冒充小老板，在外面招摇撞骗！”
“可不是，今早‘敏捷组织’刷屏。”
“据说项目组那边两位姓杨的组长，被陸遙叫去办公室。”
“我们老大也在和分部的十六名杨姓男员工谈话，你们说究竟哪个是小老板？”
何蕴也是组织成员，小组代号6.0，她好奇白登是怎么做到的，短短几天，建立起一支庞大的地下组织队伍。
他生在和平年代，有点生不逢时。
何蕴点开群，匆匆扫一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今早总裁信箱收到投诉，昨晚有人打小老板名号，在石林美食街铁板鱿鱼摊位，吃霸王餐，摊主实名举报。
何蕴心里咯噔，以前听蒋志诚提过，有个婶婶，在石林街摆摊。
当时听过算数，结合最近种种状况，何蕴猜想，蒋志诚背后捅刀。
目的明确，找杨煦麻烦，打击报复。
何蕴站在门口，“铁板鱿鱼”四个字，没来由地冒出来。
准备握拳叩门，拳头忽然收紧力道，紧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