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地上黑影拉得细长,将何蕴裹挟在阴暗里。
哎!
城中村的租客,都一个样。
黑影散去,何蕴大口吸新鲜空气。
杨煦拐出转角,再次解释,声线极低,毫无底气:“蒋先生!我跟您解释过很多次,我不认识您的女朋友,更不是介入你们感情的第三者,麻烦说话讲证据。”
那头认定杨煦给他戴绿帽:“你让何蕴接电话,别以为手机放你这,躲起来不见我,就没事,她欠我一个解释。”
杨煦捂住听筒,回头瞥,影子缩成一团,像只小青蛙,蹲在地上晒太阳,可怜兮兮。
最近频繁接到骚扰电话,这位自称姓蒋的男子,似乎与他的房东,是前任关系,有感情纠葛。
杨煦努力尝试解释:“蒋先生,冷静。事实可能未必如您所想,有很多种可能,譬如我是她亲戚、朋友,或者……”
杨煦骤然止声,此人胡搅蛮缠。
何蕴更换手机号,或许真的是在躲避前男友。
蒋志诚说话声扩大:“我看是新男朋友吧!”
“我……”对方在气头上,杨煦没有必要做无意义的辩驳,“随你怎么说,言尽于此,望杨先生自重!”
这通电话持续好几分钟,是杨煦个人隐私。
卫生巾总共就四包,几秒钟就能捡起来。
杨煦陷入感情纠纷,她一时间躲不掉,出去撞见很尴尬。
卫生巾重新铺在地上,何蕴保持下蹲姿势,佯装捡东西,一次次重复。
品牌眼熟,是她常用的牌子。
何蕴无所事事,忽然想到,双十二补单,买过卫生巾,具体数量不记得,至今没到货。
何蕴为找到事情做,感到激动不已。
购物网站的历史购买记录在眼前飞快掠过,然而拉了几下便见底,未能寻到历史订单。
账号用了很多年,当时没有微信,用手机号注册。
更换手机号,何蕴重新注册一个新账号。
何蕴常用卫生巾牌子有两个,点进店铺,选好商品,指尖顿在支付页面。
目光落在地上的卫生巾,何蕴心里膈应。
随即取消订单,换另一个牌子下单。
何蕴下完单,又找不到事情做,杨煦还在打电话,通道口的一抹黑斑,证明他的存在。
进退维谷间,快递小哥将她解救:“小姑娘,哪个快递柜?报取件码。”
何蕴取完包裹,借助电瓶车巨大框兜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滑走。
本以为招到个优质长期租客,结果是捡破烂的拾荒者,何蕴向程卉讨教:【租客乱搞男女关系,万一出事,房东会受牵连吗?】
程卉没回。
切出来对话框,不知何时,多了个“敏捷组织6.0”的群。
聊天信息不多,四五十条,她拉到顶端,发现是叶柔将她拉进的群,时间在两分钟前。
群里成员自觉更改昵称,前缀杂,多为集团边缘业务。
何蕴再次改为“小青蛙何蕴”,顿感心情舒畅,没有低人一等的卑微感。
“敏捷组织6.0”的群主,是步豪打车白登。
这个APP何蕴有印象,本来挺好的,天天送大额抵扣券,打车跟坐地铁一个价,几块钱,相当于白嫖。
两年前被视界集团收购,就不行了。
引入万恶的算法机制,将用户囚于代码的牢笼,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配合大数据杀熟,每个月涨一块,到后来,比坐出租车还贵。
三个月前,何蕴愤而将其卸载。
从聊天内容看,“敏捷组织6.0”带有极其鲜明的公司八卦群属性,话题紧扣神秘接班人,畅所欲言,顺带吐槽自家公司业务。
步豪打车白登:【最后一波老客户回归抵扣券,赶紧薅,地主家没余粮啦!明年是死是活,不好说。】
灰鼠家政娄淼:【你们科技公司有钱撒,我这全年无预算,要不是靠集团一揽子外包赏饭吃,早淹死在臭水沟里!】
南江视界郑丽娜:【向大领导反应情况,不是来了个现成的嘛?】
小青蛙叶柔:【你们是说陆总吗?总部派来的项目二把手,资管大佬。】
南江视界姚芳芳:【/砸锅青蛙果然是眼大无神的生物,跟小老板倒苦水呀!】
视界潘雪艳:【小老板很绅士的,可以试试。去年我在总裁办门口,听周董给他儿子打电话,夸他马术水平有长进。玩马术的,肯定儒雅谦逊,作风优良。】
感觉小老板还不赖,何蕴熄屏,出门倒垃圾。
大BOSS人品正不正,跟她一个打工的,没关系。
星河湾一梯两户,隔壁空置多年,电梯开门,何蕴拎垃圾袋,低头刷视界。
娄淼在八卦群里发短视频链接,让人帮忙点赞,唢呐吹得贼溜。
何蕴不得不佩服娄淼的才艺创意,一曲《香水有毒》,吹出莫名的喜感,笑意盎然地伸手点赞。
“啊呀!”何蕴抚额,与出电梯的冯丞撞个满怀。
划走视界,何蕴蹲下拾东西:“对不起!”
“嘿,小包租婆!”
头顶盖过尖锐的张扬,何蕴抬头,见是冯丞。
落在地上的六个包裹,是下午杨煦从快递柜里取出来的,尤其是一台戴森吸尘器,最新款,箱子特别长,何蕴有印象。
帮冯丞把东西搬到走道,何蕴回头往电梯里瞅。
冯丞问道:“怎么了?”
何蕴走出电梯,暗数码齐在墙根的箱子:“没遗漏的?”
冯丞低头扫一眼:“都在这。”
东西是杨煦买的,现在归他。
指尖插在凌乱的发丝里,一阵搓,何蕴总感觉少了样东西。
卫生巾去哪里了?
杨煦事先打过预防针,冯丞遇见何蕴并不吃惊,礼貌伸手:“你好,我的新邻居。”
何蕴后悔把自家房子租给挖墙脚的:“不太好,我的新邻居。”
冯丞:“嗯?”
何蕴推箱子到隔壁门口,随口问:“你那小兄弟,有女朋友吗?”
“你说杨煦?”冯丞稍愣,旋出嘲讽的笑意:“没有,怎么,你有兴趣?”
何蕴套上睡衣的小熊帽子,飞快输入智能锁密码,拎垃圾袋回家:“没兴趣,再见!”
第4章 上班迟到
何蕴回家,抄起餐桌上的紫芋奶茶,喝一口,压压惊,空杯子顺手丢进手中垃圾袋,一脸嫌弃:“咦?!脏东西还没丢掉?”
下楼晃一圈,吸两口西北风,中和体内烦躁。
何蕴在小区门口的烘焙店,买一块戚风,芒果味的,试图用甜食,扭转颓丧心情。
她天生吃不胖体质,无所顾忌。
报业领导对视界集团总部搬迁高度重视,勒令程卉不惜一切代价,在三个月内搞定对周琳的专访。
考虑到周琳一贯低调的作风,最低要求,挖掘出集团未来
接班人身份,抢在其他媒体前,占据首发位置,确保南江报业在国内刊物,保持领先地位。
程卉搜集一下午资料,毫无踪迹可循,一筹莫展,五点准时下班,独享一顿海鲜大餐,犒劳无辜枉死的脑细胞,这才得闲回复何蕴。
程卉:【要看房东是否知情,记得我家的官司吗?】
何蕴叉子稍一使劲,蛋糕从中间断开,裂成两半:【这么严重的嘛?】
程卉家的官司打一年多,还在扯皮。
起因是她家的一个租客,以城中村住所为据点,拉皮。条,警方掌握充足证据,将其一锅端,同时将程卉父母列为被告,目前的争论点在于,房东是否知情,租客在出租屋内,行违法事实。
为整治城中村乱象,事发后不久,村口五十米处,设立治安亭,110联网。
程卉宽慰姐妹:【刚做房东,有各种顾虑正常的。我接手那会儿,和你一样瞻前顾后,不是有联防队嘛!】
何蕴叉子戳歪,一半蛋糕蹦出小碟子:【你拉倒!联防队这帮老大爷,是来享福的,这几日我进进出出,一个个窝在门卫室,歪着脖子,淌哈喇子!】
程卉道出实情:【联防队防君子,不防小人。两千八月薪,想拉壮丁,想啥呢?纯粹摆摆样子,应付街道检查。村子业主自治,几家人凑份子,成立联防队,肉疼哇!揣进口袋的钱,叫你掏出来,搁你你愿意?】
外界只知当包租婆躺平赚钱,不知杂七杂八的支出项,这阵子何蕴收进来的房租,哗哗往外淌,光业主集资的来年维修基金,就要十几万。
目前何蕴处于负资产阶段:【那肯定不行的。】
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何蕴不能冤枉人,此时解约,房东要赔偿违约金。
屋里家具蒙上白布,冯丞点开杨煦推荐的灰鼠家政APP,预约六名保洁,明天上门搞卫生,懒散卧在沙发上喝可乐,电话里调侃杨煦:“小包租婆好像对你有意思,话说你拒掉一箩筐千金大小姐,是不是在等这款甜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