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羁留室吧。”
“女羁留室那边锁好像坏了。”
“先关一起吧,管她呢。哎你吃过饭了没有?待会儿一起点外卖啊……”
治安官押着叶汐,穿过一道道门,来到羁留室前。
羁留室的一整面墙都是金属栅栏,里面一览无余,面积不小,关的人倒是不算多。
一个头发花白、流浪打扮的女人蜷缩在一排金属座椅的角落里,像在睡觉,一个瘦成竹竿的眼镜男蹲在墙角,惊恐地瞄一眼叶汐,又赶紧低下头,一看就是个不常进治安局的良民。
金属座椅正中,坐着个壮汉,倒是大大咧咧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客厅一样。
他个头不小,坐着和叶汐站着差不多高,肩膀快有两个她那么宽,身上只穿着件黑背心,露出大片花里胡哨的刺青,肩膀头趴着一头青皮老虎,凶悍地呲着牙,舌头血红。
治安官一言不发,解开叶汐腕上的绑带,打开栅栏门,把她推了进去,自己转身就走,大概点外卖去了。
纹身大汉斜着眼,上下打量一
遍叶汐,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更是高到离谱。
他扭了扭脑袋,活动了一下纹着狰狞花瓣的大粗脖子,“你!叫什么?为什么进来?”
管得比治安官还宽。
一大股乱七八糟的情绪向叶汐这边涌过来,浓重得呛死人。
叶汐没有回答,绕过他往座椅那边走。
肩膀忽然被人抓住了。
“问你话呢。”
阿露弥在耳边说:“查到了。这人是黑。帮浦吉会的,叫林世六,绰号老六,现年二十七岁,五岁时父母离异,跟着父亲生活,十三岁辍学,在星际港这边的街头混帮派……”
她忽然说:“小汐,有个好消息,不过对这个老六是个坏消息——”
叶汐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闭了一下眼睛。
周围特殊的匀质世界出现了,自己身旁,多了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叶汐:“他有哨兵基因。”
“没错。”阿露弥说,“我找到了他的基因检测记录,他天生有一点哨兵基因片段。怪不得长这么壮。”
联邦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点哨兵基因片段,不过还没强大到能当上真正的哨兵,但是混个黑。帮足够了。
阿露弥:“这人进过好多次局子了,进进出出跟回家似的。”
阿露弥:“咦,我又在他的审讯记录里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微风堡。
指挥官办公室。
一组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有个突兀的长方形的印子。
本应该挂在那地方的画框本框,被随便扔在旁边地上,有人技术娴熟地揭开画布,把画拿走了。
季浔遥遥地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盯着墙上那块方方正正的印子出神。
麦苏急匆匆推门进来。
季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套,直接往外走。
麦苏:?
麦苏:“人抓住了,就关在治安局,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6章
港湾区治安局里,一派忙碌景象。
虚拟屏横七竖八,乱糟糟地浮在半空,治安官们押着疑犯匆匆而过。不知从哪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嚎叫,转眼又没声了。
K7星际港生机勃勃,前途无量,却不算是个太平的地方。
黑白两道搅合在一起,鱼龙混杂,偏偏它又看起来前途无量,联邦的各种势力都想进来掺一脚,捞一口汤喝,愈发让它乱上加乱,其中以中心港口区尤甚。
因此中心港口区治安局的治安总长这个位子,十分难坐。
治安总长年逾四十,也许因为在夹缝中思虑过度,显见得一身过劳肥。
他晃着颤巍巍的肚子,颠着小碎步,急匆匆穿过办公大厅,迎向门口。
可是外面的人已经自己进来了。
季浔一身军装,神情肃穆,身边带着几名同样穿军装的哨兵,进了门。
他比满大厅乱哄哄的人都高了一头,大檐军帽帽檐坚硬,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
治安总长的小步子倒腾得更欢快了,迎了上去,“季执行官,何必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季浔打断他的话,“她在哪?”
“人在羁留室,”治安总长寒暄,“这么热的天,您先去我办公室坐一坐吧?我这就叫人去办手续,把嫌犯从羁留室提出来……”
麦苏上前一步,点开手环屏幕,把界面利落地转到治安总长的方向。
“该名嫌犯可能与一起闯入联邦军事机构的案件相关,微风堡依法要求移交嫌犯,这是特调令。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要现在立刻见到嫌犯本人。”
“啊,好啊!没问题!”
治安总长一叠声地答应着,心中却十分纳闷。
刚抓来的这位到底是犯了什么惊天大案,竟然让季浔亲自上门提人,还这么连一秒钟都不肯多等。发个特调令过来,让治安局把人送过去不就完了吗?
季浔开口:“羁留室在哪?请您带路。”
治安总长伸出胳膊,“您这边请。”
治安局的大厅往里走到尽头,穿过铁门,前面就是羁留室。
走廊上没有治安官值班,倒是回荡着奇怪的声音。
“嘎——”
“嘎嘎——”
“嘎嘎嘎——”
好像有人在羁留室里养了只鸭子。
这几声嘎嘎后,鸭子忽然又哭了,哭得呜呜咽咽的,一哭一抽搭:
“呜呜呜……你们不要过来啊……呜呜呜……”
还时不时伴随着奇怪的“哐”的一声。
治安总长的心吊着,摸不准季浔的心思,心不在焉地顺口解释:“羁留室里关着酒鬼,喝醉了都是这么胡说八道的。”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隔着栏杆,季浔看见叶汐了。
羁留室里的灯像是坏了,走廊白惨惨的灯光穿过栅栏照进去,她坐在最里面金属长板的一角,人隐在阴影里。
身形还是那个身形,却还是能看得出,脸不太一样了。
现在才是治安局提供的照片上的样子。
季浔刚才以协助调查的名义,从治安局这边调来了叶汐的公民档案。
叶汐,联邦标准年龄二十一岁,目前登记的住址在海港码头,看记录,从十几岁开始,曾经进过好几次治安局。
其中一次是因为涉嫌黑市交易,其余几次,全部都是因为非法行医。
联邦有些人,天生具有哨兵基因片段,却还不够格成为正式哨兵,不过他们的体格比一般人都要强壮,反应敏捷,通常会去做保安、保镖、打手,甚至去混黑。道。
这些人精神域会出的问题,一点都不比真正的哨兵少,甚至更多。
联邦有专门的医院,由持证向导坐诊,为这些人解决精神域的问题,可是收费相当昂贵。
这些“准哨兵”根本付不起那份钱,有病只能自己熬着。
于是就有了叶汐这样的“准向导”。
她没有向导资格证,却敢给他们治疗精神域相关的病症,收费比专科医院的持证向导便宜多了。
看档案,叶汐无父无母,在一所叫“和光之家”的慈善机构长大,在校时成绩很好,十七岁完成免费教育后,曾经两次报考向导学院,都没有被录取。
之后就没有再读书,混迹于码头一带给人治病,在K7港的准向哨人群中,非常有名。
目前的档案里没有正式登记的职业,看起来她这些年就是靠这个赚钱养活自己的。
不过她每次被抓进治安局,最后都因为证据不足,未予立案,顺利地脱身了,所以并没有真正的犯罪记录,身份清白。
季浔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摘掉了那层仿生面皮,脸色显见的十分苍白,唇色暗淡,像是身体有了什么大问题。
不过她全身上下,最显眼的是那一脑袋头发。
很长,发量多到惊人,弯弯曲曲的,像条厚毯子似的披在身上。
发色也很特殊,黑底上隐隐有层幽幽的蓝光,就像某些角度下乌鸦的羽毛,并不是纯正的黑色。
这种独特的发色,和天生的卷曲度,是盖亚星人基因序列的典型特征。
任何人随便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盖亚星来的。
据说有些盖亚星人为了融入主流社会,会掩盖自己的基因特征,漂染发色,把头发拉直。她倒好,好像唯恐别人看不出她的血统。
羁留室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浑身刺着刺青,小山一样的彪形大汉,不过这座小山像是遭遇了泥石流,委顿在栅栏门前,堆成了一大坨。
还哭得嘤嘤的。
“呜呜呜……听到了吗……我让你们不要过来啊!妈妈啊!救救我!!好多鸭子啊……”
他哆哆嗦嗦的,哭得梨花带雨,扭着头,惊恐地盯着羁留室的暗处,好像见鬼了似的,两条粗胳膊使劲抱着铁栅栏,恨不得把那一身肉从铁栏杆之间的空隙里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