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踩着一股股的黑色细丝往上攀爬。
细丝竟然极其坚固,又有韧劲,像金属做的一样。
叶汐爬到位,抓住鳄鱼人的胳膊,使劲把他往下拽。
鳄鱼人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艾莫尔忒就像向导,不知道对这名哨兵做过什么,再不把他弄下来,他就要死了。
5077也跟着上来了,他敏捷迅速,转眼就爬到了鳄鱼人的高度,抓住紧勒着鳄鱼人的一股股细丝,用力往下扯。
就连啾总都扑腾着翅膀飞过来了,用嘴巴帮忙往外拽。
两人一鸟一起用力,细丝崩断,鳄鱼人终于从墙面上脱开了。
原来他所在的地方,墙上有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张半开的大嘴。
5077指了一下洞口:“呼吸。”
他是说,呼吸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叶汐探头瞄了一眼,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清。
她从墙上跳下来,去看掉落到地上的鳄鱼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边过来,是岑飞来了。
他好像刚从床上爬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衣式睡衣,一副大病初愈后的样子,状态看着也没比鳄鱼人强多少。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长枪。
看清地上一动不动的鳄鱼人,他拎着枪冲了过来:“他死了?”
叶汐给他让开一点位置:“没有,还活着。”
岑飞松了一口气,随即端起手中的枪,瞄准墙的方向。
叶汐纳闷:所以对着这里开枪就能把它干掉吗?格兰亚博士的信里只对艾莫尔忒的能力做过简单描述,并没有提过要怎么才能杀掉它。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鳄鱼人他们为什么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要留着它?
鳄鱼人忽然动了,他抬起手,一把攥住岑飞的枪管:“小飞,不能。不要。”
艾莫尔忒还在晕着,叶汐问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飞和鳄鱼人都不吭声。
时间紧迫,叶汐没功夫和他们浪费,干脆直言不讳:“我知道墙里那东西应该是艾莫尔忒,也知道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什么父子,是双胞胎。”
她对鳄鱼人说:“你天天披着层鳄鱼皮,是在假装这里原来的老大么?你们把他杀了?他叫岑飞,那你叫什么?”
鳄鱼人和岑飞都愣住了。
鳄鱼人静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能分辨出哨兵精神力的细微差别。”叶汐说,“尤其是精神力比较强,有特色的哨兵。你和岑飞的精神力看起来非常相像,而且你的看着完全不是一个老年人的样子,所以猜测,你们两个是孪生子。”
鳄鱼人掀开兜帽,摘掉脸上妨碍呼吸的鳄鱼皮面具,喘了口气。
面具下,是一张和岑飞一模一样的脸,面具戴得太久,肤色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睫毛浓长。
他说:“我叫岑行。”
啾总搭茬:“你叫岑飞,你叫岑行,那你们要是三胞胎的话,怕不是还有个兄弟,要叫岑跑跑。”
第79章
岑行说:“我们俩的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一个好心的邻居奶奶一直照顾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我们跟着奶奶一起在塔西斯一带跑船做生意,结果坐的货船遇到了海盗。
“劫船的时候他们杀了不少人,奶奶死了,很多人都死了,海盗老大叫鳄鱼皮,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奶奶,觉得我们两个聪明伶俐,就留了我们的命,带到这座太空堡壘里。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啾總听得很认真:“所以你们后来找到机会,杀了鳄鱼皮,给奶奶报仇了,对不对?”
“对。”岑行说。
啾總点点头,满意了。
叶汐问:“那个鳄鱼皮,是个老头?面部畸形,平时喜欢用两把弯刀?”
岑行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
叶汐猜到了,那就是岑飞的精神域里,在隧道里爬来爬去,笑嘻嘻地追着大家砍后脚跟的怪物。
那人肯定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就算已经死了,还继续出现在他的精神域里。
“鳄鱼皮长得很丑,所以喜欢披着鳄鱼披风,戴着兜帽和面罩,从来不把脸给别人看。”岑行说,“他说话的声音也很难听,尖細得像个小孩,他怕这种嗓音没有威严,所以總是戴着變声器。这倒是方便了我们两个。我穿上了他的鳄鱼皮,用了他的變声器,接替了他的位置。”
叶汐没时间听他細说,问:“那这只艾莫尔忒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接手后,就发现这座太空堡壘与众不同。鳄鱼皮养了一只艾莫尔忒,这种已经灭绝的生物,不知道他是从塔西斯星带的什么地方找出来的。”
岑行说:“这座太空堡壘是由很多不同的部分拼接搭建起来的,很老了,经常会出各种问题,所以他养了只艾莫尔忒在这里。艾莫尔忒的身体特殊,能长出一种黑色的細须,把堡壘的各个结构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还会自动修补破损和缝隙。”
岑飞补充:“它是吃棱辉矿的,修补的效果确实比用棱辉矿直接修补要好得多,总是逼着我们想尽办法到處去找棱辉矿。”
怪不得他们为了抢棱辉锭,非要去劫军用货运舰。
岑飞:“可是最近这两年,它吃得越来越多,开始疯长,现在堡垒里都是它的細须,已经多到到處乱钻,堵了很多次管道了。”
岑行说:“这也就算了,它开始杀人。”
岑飞:“它好像很不喜欢向導,留在这里的向導,待不了几天,就都莫名其妙地自杀了。其实它脾气暴躁的时候,还会随机地杀堡垒里的哨兵,折磨哨兵的手段比折磨向导还厉害。”
岑行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出声。
“它知道鳄鱼皮下换人了,倒是不在乎换成了谁。”岑飞接着说,“但是它很怕我们两个趁机溜走,坚决不肯放我们离开太空堡垒。”
怪不得岑飞都病成那样了,也不上岸。
岑行:“我今天晚上,就是过来跟它商量,岑飞好不容易好一点,我希望能送他出去休养一段时间,结果没谈妥,惹它生气了,它让我感应到了它的意思——鳄鱼皮谁都能当,它随时可以换一个更听话的。”
叶汐:“那为什么不杀了它。很难杀吗?”
“那倒不是。”岑行说,“我们两个当然試过,还不止一次。问题是它这层金属丝很坚硬,并不容易穿透,破坏力太强的武器又会破坏这座太空堡垒,没法用。”
岑飞:“而且它暴怒的时候,整座太空堡垒都在撕裂,它的身体已经和堡垒融为一体,它就是堡垒,堡垒就是它,它要挟我们,在它死之前,它会先挣个鱼死网破,只要它想,这座堡垒就会解体,四分五裂。”
一旦太空堡垒解体,这里面的所有人就都活不成了。
所以对付艾莫尔忒,需要一击毙命。
叶汐和5077对视了一眼。
5077抬头看向刚才岑行所在的位置。呼吸声就是
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
叶汐问:“既然它会呼吸,那你们有没有試过在空气里动手脚……”
“很多办法我们都试过。”岑行苦笑了一下,“它体积太大,又很顽强,没办法快速致死……”
还没说完,一阵地震般的剧烈抖动,所有人被震得摇摇晃晃。
墙里的艾莫尔忒醒了,而且正在震怒。
叶汐马上射出精神触手。
触手准准地冲向刚才涟漪的中心,它却没什么反应。它好像有个类似大脑还是什么的中心,会在墙里到处移动。
叶汐和5077都在找它时,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细丝的地板动了,地板不再平整,翻卷着,腾起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波浪,墙壁也跟着在动,无数细须脱开墙壁,朝叶汐涌了过来。
5077动作极快,一把抄起岑飞的枪,对准墙上涟漪中心的位置一连串地轰了下去。
岑行说得对,黑色的细丝柔韧坚固,只打出了一排小洞,这怪物仍旧生龙活虎。
大股的细丝汇聚在一起,目标明确,冲向叶汐,叶汐在黑色的波浪间不停地翻滚,还是被它卷到了半空中。
一丛丛细丝高举着叶汐,喂向墙上那张黑洞一样的大嘴里。
还有成片的细丝翻涌着,吞没了岑飞和岑行,又去追逐5077。
头和肩膀都被吞进去了,叶汐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用手死死地抓住大嘴的边沿,大声喊:“啾总!!”
刚才这边一打起来,啾总就马上起飞了,落在回廊旁边高高的壁灯上,远远地观战,现在听见叶汐叫它,一闭鸟眼,猛地一蹬。
不用她叫第二声,它就扑棱着翅膀起飞了。
它变换着飞行姿态,飞快地穿过空中翻滚的黑丝,边飞边叫唤:
“啊啊啊吓死鸟了!”
“鸟要没了!鸟要没了!!”
“永别了!阿弥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