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所以你们这几天在深空碎骨手太空堡垒里发生的一切,只有你们两个清楚,并没有其他人证。”
叶汐心想,还是比路西陌差着点。
叶汐:“我们当然有人证。刚进入海盗的太空堡垒时,5077奪过槍,还被海盗用光网捉住,差点死了的事,凱因舰长和其他哨兵都是亲眼所见,后来离开时,我们去冶炼厂救人的过程,也全都有人证。中间我帮海盗们治疗精神域的过程,只是治病,有没有人证,又有什么关系?”
坐在她后面的凯因舰长马上举手示意,金泰成却只垂着眼皮看屏幕。
“奪槍可能是当众做戏,救人也可能是当众做戏。”
叶汐立刻问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可以这样毫无证據地主观臆测吗?”
辛格大校也皱起眉:“金上校……”
金泰成改了措辞:“所谓的‘当众夺枪’和‘当众救人’,并不能排除他们和海盗预先串通的可能性。”
叶汐:“我想问,说我们预先和海盗串通,是劫船的內应,可我们在蓝鸢号被劫的过程中,哪有任何帮助海盗的行为?”
金泰成抬起眼皮:“有。我跟很多舰上的哨兵谈过,海盗劫船时,你们正在和其他哨兵斗殴,而且事态非常严重,传说还造成了严重伤亡,就是因为这个,凯因舰长才临时离开了驾驶室……”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叶汐:“当时是那两名哨兵来我们的舱房偷东西,我们并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事……”
身后会议室的门忽然吱嘎一声,叶汐转过头。
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叶汐怔了怔。
季浔这个人不应该当什么执行官,他应该去当消防员。
穿着防火服,背着高压气瓶,拎着破拆工具,哪里有火情,他就嗖地一下过去,第一时间出现在火场。
他一进来,就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引路的管理处军官,低声嘱咐了几句。
说完,才抬头看向叶汐。
叶汐对他弯了弯嘴角,季浔微微向她点头致意,然后很快就挪开了目光,好像在看前面防衛部的金盾旗帜。
这种旗子他办公桌上就立着小小的一面,天天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季浔带着麦苏,在后面的听众席找到空位坐下。
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接过管理处军官递过来的纸条,浏览了一遍。
他抬头对金泰成说:“母星那邊有了新的证據,已经传给空管局了,加入了这次事件的档案里,你看一下。还有,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证人,是微风堡哨兵特训基地的最高执行官季浔。”
季浔实在是名声在外,联邦没有哪个哨兵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下,刚才没注意到他进来的所有人一起转过头。
只有金泰成,仿佛愣了片刻,开始翻面前的光脑屏幕。
就算不体会他渗漏的情绪,叶汐也能看得出,金泰成的脸色变了。
辛格大校也在翻看虚拟屏幕上的内容,边翻边偏头对旁边听证组的几个人说:“档案里有新证据,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西瑞副站长正在忙着用小勺斯文地挖着杏仁小蛋糕,她面前没有光脑屏幕,使劲地探头去看旁边座位听证组的军官的屏幕。
辛格大校已经浏览了一遍。
“母星的特别调查署,通过技术手段截获情报,塔西斯星带非法组织深空碎骨手拿到的,是从防衛部泄露出去的一张塔西斯星带航事调度表,上面标明了最近一段时间所有军用和民用飞船的航行计划,列出了每艘飞船运输的全部货品资料。”
防衛部的航事调度表,居然泄密了,还到了海盗手上。
听证会现场一片安静。
听证组有人问:“这个红圈是什么意思?”
辛格大校往下浏览:“是蓝鸢号的载运清单,特别标明的部分,是篡改过的。”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蓝鸢号的载运清单上写着“棱辉錠”。
资料后面,附上了原版的载运清单,其他内容全都一模一样,唯独蓝鸢号的那一栏,原版里没有“棱辉錠”这种东西。
一名军官恍然大悟:“我就在奇怪,蓝鸢号的货舱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海盗们为什么忽然要去劫船。”
叶汐安静地坐着。
她知道,这是岑飞和岑行把消息放出来了。
她走之前,就跟双胞胎商量好,让他们把拿到防卫部航事调度表的消息漏出来。
她本来是要证明,动手劫船的是海盗,目标是棱辉锭,这件事跟她和5077没关系。
双胞胎拿到了假的调度表,被人利用,耍了一道,正在不爽,很愿意配合叶汐,让防卫部里做了假调度表的人喝一壶。
肯定是黑曜的人串通防卫部内部的人搞的鬼。
叶汐原以为,从岑行放出消息,到空管局这边知道这件事,起码要几天的时间,倒是没想到,母星的特别调查署这么快就拿到消息,还立刻和空管局同步了。
新证据是季浔带过来的,肯定是他从中在起作用。
叶汐又转头看了一眼季浔。
季消防员坐在那里,神情安然无波。
倒是他旁边的麦苏,一直在往这边一波连一波地飞眼色,还把一只右手放在胸前,五根手指头波浪般地晃来晃去。
叶汐眼神不够好,半天才勉强看出来,麦苏的右手中指上,缠着一圈肉色的创可贴。
她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的创可贴微微凸起,下面应该戴着她卖给他的路西陌的黑圈戒指。
叶汐默:虽说哨兵不能戴戒指吧,你在上面裹了一层创可贴,那戴的意义何在啊?自己偷着乐吗?
听证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新证据来了,后排的凯因舰长又举起手。
这回辛格大校看见了,示意她说话。
凯因舰长站起来,昂着头:“我们在进入太空堡垒的时候,就听到海盗头子在问手下,有没有在货舱里找到棱辉锭,还说,他们是从防卫部直接拿到的消息,说船上有棱辉锭。除我之外,我相信很多哨兵都听见了。”
第89章
她还没说完,听众席上的其他哨兵就在点头。
凯因舰长继续说:“后来我们去了冶炼厂,海盜的几个小头目又过来问话,还是在问飞船上有没有棱辉锭的问题。我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棱辉锭,蓝鳶號就没有这种运输计划。”
辛格大校喃喃道:“所以海盜是被骗了。”
他翻了翻屏幕上的调度表:“除了蓝鳶號,这张表上其他飞船的信息全部都是真的。”
旁边的軍官插嘴:“就在蓝鳶號出事的当天,早些时候,另一艘商用货运飞船也被海盜抢劫了。”
葉汐知道。
岑行说,他们拿到调度表后,对这张表的可靠性心里没底,就派出一支小队,立刻试着去抢劫了一艘联邦一家大的集团公司运货的飞船,发现货舱里的货物確实对版。
民用飞船好抢多了,他们没动飞船和船员,直接把看上的货物搬完就走了。
蓝鳶號这样的軍用飞船配备武器,还有押舰的航舰队軍人,要麻烦得多,但是为了棱辉锭,他们还是冒险下手了,给蓝鸢号用上了他们最高标准的待遇——死亡翻滚。
听证会现场很安静。
原本只是处理一名哨兵和向导劫船叛逃的问题,结果事件忽然升级了。
变成了防卫部有人故意泄露和篡改航事调度表。
航事调度表里不止有民用飞船的信息,还涉及到軍用飞船的调度,是军事机密。
后续肯定需要空管局和防卫部协查。
看上去似乎有人用虚假的棱辉锭做诱饵,为了诱惑海盜劫持蓝鸢号,无法无天,不惜放出机密的飞船调度表。
人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默不语。
金泰成看看大家,试图把注意力往回拉:
“诸位,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这名哨兵和向导是不是塔西斯海盗的内应……”
其实已经没人关心这件事了。
内应的事,只有一条号称是海盗的通讯记录做证据,并不充分,葉汐和5077却有一大群人证明他们从海盗窝里救人的壮举。
而防卫部的调度表,却是真真切切地泄露了。
门那边又“吱嘎”一声。
葉汐心想,前哨站会议室的门很需要上上润滑油。
她转过头。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路西陌。
路西陌今天换衣服了,浅卡其色军装衬衣的扣子大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下面是沙漠迷彩色军裤,依旧军不军民不民的,比海盗们身上的军装还不靠谱。
他依旧戴着黑耳钉,手指上现在倒是空着,没有戒指。
路西陌一进门,先看向葉汐,居然还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叶汐:“……”
他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白错的案子他查完了?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他们一个个的都跑到前哨站来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