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诊所生意还不错,或者是他别的生意还不错,这两年逐渐把诊所那座小楼的二楼都租下来了,给叶汐和阿露弥都留了房间。
可是叶汐已经习惯住在码头这边了。
邻居全都认识,看病的准哨兵们也都知道来这儿就能找到她,叶汐待在这个黑乎乎的小舱房里,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海风,觉得特别安心。
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租金就付到月底,现在是真的要走了。
罗浮收拾阿露弥的零配件,叶汐把阿露弥的衣服用品也装箱打包。
她上上下下地翻腾,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箱子看着眼生,叶汐打开盖子,怔了怔:“这是什么?”
罗浮偏头过来看了看:“是以前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小弥这边。”
叶汐:“以前的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一看就是罗浮放的,理得整整齐齐的,都分门别类地装在小盒子小袋子里,叶汐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件带花边的淡黄色小马甲。
花边都褪色了,装在袋子里,叠得方方正正的。
“是你小时候出去表演跳舞的时候穿的。”
叶汐想起来了,那时候和光之家要拉赞助,会组织小孩出去表演,她演一个角色的时候确实穿过这么一件小马甲。
罗浮说:“我当时觉得很好看,就悄悄从放道具的仓库里偷出来,藏起来了。”
叶汐哭笑不得:“……偷出来?”
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叶汐又翻了翻,找出一个密封在袋子里的小本子,本子是小时候上课发的,却是空白的,书页间夹着树叶、草叶和干花,都已经薄到透明,轻得像一片纱。
叶汐想起来了,有一年夏天,三个人在和光之家的后院,自由活动时间,一直在到处找各种好看的花和叶子,拿回去夹在本子里。
后来还没到冬天,叶汐就兴趣转移,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原来都在这里,罗浮都收着。
还有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两个发圈,上面缝着蓝色的小蝴蝶结,是有一年忽然发的,阿露弥不喜欢,把自己的也给了叶汐,叶汐一个人骄傲地在辫子上绑两个。
叶汐一样样地翻过去。
好多早就遗忘了的记忆,忽然全都活色生香地蹦出来了。
箱子里全是三个人当初的东西,也不知道罗浮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一样样地攒下来的。
据说有父母的小孩,小时候的东西都会这样留下来,当做纪念,等长大了再看的时候,就会感慨万千。
叶汐没有,可是还是会有人那么多年来,什么都留心,什么都记得,一点一滴,珍重地把那些记忆留下来,好好地收藏在一个箱子里。
第171章 番外.罗浮2
叶汐终于把小箱子的箱盖合起来了。
“我要把这个带到安雅。”
罗浮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好。”
两个人继续打包,忙了大半天,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浮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挪到外面过道里码着,两个人又最后里里外外地检视了一圈。
叶汐看了一遍自己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的小舱房。
这是她的小窝,是她的家,它这些年,一直帮她挡风遮雨,就像个老朋友似的,现在要走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见它的最后一面。
叶汐喉咙发紧。
她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席的床上坐下。
罗浮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重新关好门,也走过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多坐一会儿好了,反正不急,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罗浮明明还要去诊所那边整理东西,可他向来都是这样,什么都由着她,好像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似的。
这次搬家是件好事,她要搬去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故乡,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都还在。
阿露弥在,罗浮也在,大家都好好的。
罗浮低声说:“我们又要有新家了。”
仿佛在这个小房间里,又有三个十几岁的小孩拿起了杯子,快乐地高高地举着,在泡面热腾腾的香味里,互相碰了碰,大声说:“干杯——”
他说:“祝我们从此以后顺心如意。”
他说:“祝我们前程似锦。”
他说:“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他全都记得。
叶汐眼睛发酸,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现在哭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又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是忍不住。
罗浮没看她,只伸出手,把她拢在怀里。
这是她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叶汐把脸埋在他胸前,眼睛贴在他的身上。
罗浮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蹭在脸上软软的,茸茸的,一点都不扎。
针织衫一点点地把她眼睛里的水气吸掉。
舱房里没开灯,窗外阴沉沉的,白天也像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有房顶上的雨水顺着金属排水管道流下来,哗啦啦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一下雨,世界仿佛就猛然缩小了,其他地方都被雨幕抹除了,不再存在,全世界小得只剩下这样一个不开灯的昏暗房间,还有房间里的两个人。
没有人催,叶汐就安心地趴着。
他的针织开衫上,一颗颗扣子都是贝壳做的,隐隐有层彩虹的光泽,一转就会变。
不知道是不是甜水贝的壳。
想到好吃的甜水贝,渐渐就不那么伤心了,下次再和罗浮去开采者公会,一定要再大吃特吃一顿。
叶汐摆弄了半天他的贝壳扣子,抬起头。
只能看见他漂亮利落的下颌线。
罗浮感觉到她动了,低下头看她。
叶汐摸摸他针织衫的前襟,那里湿了一大片,颜色变深了一点,有的眼泪沉下去了,有的还浮在毛毛上。
叶汐:“都湿了。”
“是啊,”罗浮温声说,“在外面还没湿,在屋里反而湿了,有人比天还能下雨,再哭一会儿,我就要感冒了。”
夸张。
“我那儿有吹风机,就在箱子里,”叶汐问他,“你要脱下来让我帮你吹干吗?”
罗浮答:“不用,就这么湿着吧,就当是搬家纪念了。”
“你是不好意思脱吗?”叶汐问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帮你脱吗?”
罗浮:“……”
这是他前些天问过她的话,当时问得她心慌意乱,叶汐憋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终于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罗浮卡壳了。
叶汐愉快起来,假装不在意似的瞄向他的耳朵。
要是他害羞,就可以再接一句“罗浮,你的耳朵红了”,想想就开心。
罗浮耳朵倒是没红,也没出声,只用他那双典型的盖亚星血统的漂亮眼睛望着她。
他忽然开口:“好啊。你来脱。”
叶汐:?
他又往回将了一军。
当然不会就这么被他将死,脱就脱,谁怕谁,反正也不是脱她的衣服。
叶汐伸手去解罗浮的扣子,就像他上回在浴室里那样,故意一颗又一颗,解得慢悠悠的。
罗浮也不着急,目光定在她脸上,若有所思似的,一动不动。
终于把他开衫的扣子从上到下解到底,叶汐探身向前,几下就把衣服剥下来了。
罗浮的开衫里面穿着件纯白色的无袖T恤,露着两条胳膊。
他的肤色比5077略浅,介于5077和季浔之间,完全是盖亚星哨兵的风格,肌肉线条完美流畅。
叶汐的目光只在他光着的胳膊上停了停,又立刻滑开。
不知为什么,亲都亲过了,叶汐却总是在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冒出点色心的时候,不太好意思。
大概是太熟了,熟到像在乱·伦。
叶汐把他的开衫放在旁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一会儿就帮你吹干。”
问题是有人并不想给她台阶下。
罗浮不动声色地问:“不继续脱么?”
再脱他可就没了。
叶汐瞄一眼门那边。
门关着,应该是罗浮刚才关上的,阿露弥装的这种锁,一关门就自动锁好了,除了他们三个,谁来也打不开。
叶汐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无袖T恤下摆,作势要往上拉。
罗浮还很配合,抬起了胳膊,一副真的等着她脱的样子。
“小汐,”他说,“也有你不敢做的事?”
叶汐的手停住不动,嘴却很硬:“不敢?别闹了。又不是没见过。”
罗浮裸着上身的样子,叶汐确实见过,不过是在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医学院读书,住在这边的小间里。
走廊上有个挺小的洗手间,是两间房间共用的,和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罗浮就算洗澡前后进出洗手间,也向来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从来不马虎一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