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茹的心骤然冷却,像被直接丢进万丈深渊。
三人沉默地吃饭。
吃过饭,王霖一言不发地拿着公文包去上班。
母亲还要收拾碗筷。
王玉茹看向母亲。
她总觉得母亲和她不亲,对待王玉泽和她完全不同。
她甚至没见过母亲的笑脸。
王玉茹曾以为母亲是重男轻女,可他们去亲戚家时,母亲似乎又很喜欢人家的女儿。
王玉茹不明白。
“妈,我……我最近不回来住了,我想专心比赛。”
母亲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光比王霖还要淡,“好。”
这样的回复还不如不回复。
王玉茹失魂落魄好一会儿,想到冉染的话。
她太想赢了,压力太大,所以总输。
王玉茹鼓足勇气说道:“妈,你不能和我好好说会儿话吗?我爸是因为我输了比赛,你是为什么,你也只想看我赢球?”
母亲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眼中没有埋怨,好像只有可怜。
不是母亲对女儿悲惨遭遇的可怜,仅仅只是对某个个体的可怜。
她说:“我不管你能不能赢,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再犯老毛病。”
王玉茹:“……”
她小时候总是发烧,经常高烧不退。
王玉茹记不太清了,这些还是其他人讲给她的。
没过两年她就开始练羽毛球,之后几乎没再有过发高烧的情況,不知为何母亲总是提起。
回一趟家,好像心理负担更重了。
王玉茹闷闷不乐地将此事告诉谭童。
谭童倒是很同情王玉茹,“你们毕竟是父女,不要继续冷战了,你主动向王总道个歉,真诚道歉,他会接受的。你总惦记这件事,会影響比赛的。”
王玉茹觉得谭童说得有道理。
她思来想去,还是應该和王霖开诚布公谈一谈。
王玉茹决定再去找王霖一趟。
二人的对话被查秋柔和冉染听到,查秋柔古怪地看着她们。
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她们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
王玉茹见状,下意识看向冉
染。
冉染犹豫一会儿才说:“输了几场比赛而已,有什么好道歉的。”
“……什么?”
谭童挡在王玉茹前面,“你是不是故意挑拨玉茹和王总的关系?什么叫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就是想看王总不理会玉茹,你好趁机上位是吧?!”
冉染扬眉,“体育竞技,只靠人际关系就能上位?输球的是王玉茹,输就输了,她输过球,你输过球,我也输过球。输了,找到弱点,调整回来就好,这是自己的事情,怎么还要向父亲道歉?和他有关系吗?”
“你懂个屁!你爸不管你,你以为所有人的父母都不管?!别想挑拨离间!玉茹,你赶紧去。”
本就心烦意乱的王玉茹听了二人的话,更乱了。
她输球,向王霖道歉,这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从没想过输球只是她自己的事。
不对啊,这是整个国家隊的事啊,影响的是国家隊的荣誉。
可向其他人道歉……好像又怪怪的。
王玉茹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
她心不在焉地往王霖办公室走,敲门后无人應,便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王霖不在办公室。
王玉茹和往常一样,本想坐下来等等王霖,然而没一会儿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有很多人往办公室来了。
王玉茹听到王霖客气的声音,“这点儿小事哪能麻烦领導亲自过来,已经处理好了,绝对讓您满意,您先坐……”
是领導来了,估摸着是为了翟紫文。
王玉茹下意识躲进柜子里。
翟紫文坠楼一案影响重大,这会儿让领导看到她在王霖的办公室实在不妥。
领导们果然是为了翟紫文的事情来的。
指导一番工作后才离开。
听到关门声,王玉茹松口气。
正想出去,便听到王霖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这会儿出去,王霖估计会生气,他们的关系还没缓和呢。
就在王玉茹纠结时,王霖已经讲起电话。
“钱已经送过去了,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明白,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楊左坐牢,但这是他做的事情,有办法吗?我已经尽量帮他了,事情总要结束。”
王玉茹吃惊地看向王霖。
櫃门遮挡视线,櫃子里黑漆漆的,可王玉茹好像能看到王霖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的模样。
王霖原本是想包庇楊左的?!
王霖在王玉茹心目中一直是英雄。
她的父亲也拿过世界冠军,曾为国家带来荣誉,如今还是国家队的总教练。
她经常在报纸和新闻里见到父亲,她会永远记住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王霖居然包庇楊左。
传闻都是真的?
楊左真的和翟紫文有不正当关系?还害得翟紫文跳楼?
王玉茹不敢继续想下去,甚至不敢听。
可王霖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你别听他胡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翟紫文不熟!你说什么?!杨左给了你什么证据?!”
王玉茹目光呆滞。
王霖和……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
身体撞到柜子,发出声响。
王玉茹看到王霖挂断电话,向柜子走来。
*
杨左至今还没松口。
不仅冉染,就连庄皎都觉得奇怪,“这件事影响太大,王霖一定会想尽快解决,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舍弃杨左这颗棋子换太平啊,他们不会还做了其他事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王霖的作风。
冉染刚来队里没多久,不太了解这些事。
查秋柔比较关心翟紫文的情況,“紫文姐还没醒?”
庄皎叹气,“我上午去看过她了,颅脑损伤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醒过来,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几人心情沉重。
庄皎挤出笑,“别太灰心,医生也说了,她伤的位置还可以,人还年轻,也有醒过来的可能。醒过来后慢慢恢复,还是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话是这样说,但谁都知道从昏迷不醒到能够自理要经历多少困难。
更何况翟紫文曾经是羽毛球运动员,她的后半辈子可能无法拿起球拍了。
翟紫文被杨左毁了。
“杨左不肯承认,无非是认为紫文姐醒不过来了,”查秋柔愤愤道,“这人真是不要脸。”
“不仅是能不能醒过来的问题,”冉染拧眉,“紫文姐为什么连续两次放弃高级别赛事?格拉茨公开赛不去也就罢了,世界杯也不去?”
她的职业生涯已经没有几个世界杯了。
“对啊,”查秋柔问,“警方查到线索了吗?”
“我也正奇怪呢,杨左的关系和王霖是不错,紫文就算真的和杨左在一起了,也该是拿到更多资源才对,怎么会……”庄皎忽然顿住。
查秋柔还在茫然地等下文,冉染的眼睛已经瞪大了,“不会吧?”
“嗯?出什么事了?”
冉染被脑海中的想法吓到,冲击力比她输球更大,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你们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冉染努力组织语言,“紫文姐……年纪大了,会不会是……他们手中的资源,不愿意给紫文姐了?”
查秋柔顺着冉染的话说道:“不愿意给紫文姐?那还能给谁,总不会是……有了新的目标?!”
不等查秋柔继续说下去,庄皎迅速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能和其他人说,如果大家都开始揣测……”
最不幸的只会是这些女生。
虽说此事不能乱说,但下午正常训练时,冉染还是忍不住思考谁会和此事有关。
就算翟紫文真的靠自己换取资源,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她才多大年纪?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教练一句话大过天,有很强的引导性,也可能会让翟紫文盲目崇拜,总而言之,发生这种事应该找到罪魁祸首。
杨左现在不肯多说,也只能看有没有其他受害人愿意开口了。
冉染隐约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冉染留意其他队员时,总能察觉到王玉茹的目光。
王玉茹似乎一直在看她。
可等冉染看过去后,王玉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怪得很。
王玉茹似乎有话对她说。
冉染趁休息时间拿着水杯朝王玉茹走去。
王玉茹看到冉染,转身就走。
冉染:“……”
又不太像真有话要说。
查秋柔在二队多方打探,已经找到“名单”。
目前二队和杨左关系最好的人是吕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