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还没到需要人整日伺候的地步,老大一家也从未照顾过他们。
他们只不过是去市里几天,去看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他倒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好像他们是偷了人家的钱要跑路!
鐘芸芸讽刺道:“看来小芳赢球,你也挺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申远说,“那是我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愁人,她好我能不开心?”
钟芸芸说:“你如果能在你家里人面前也这样说,我才能说一句你还算是个男人。”
申远的笑容收起几分,“爸妈是小芳的亲爷爷亲奶奶,有的时候思想是古板了些,但都是为了小芳好。”
钟芸芸懒得和他理论了。
既然要去城里,那就高高兴兴地去,討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纯粹是给自己討没趣。
钟芸芸想到小芳知道申远去看她的比賽,一定会很开心,唇先弯了起来,哼着歌收拾背包。
申远也去翻家里的仓库,找些能给申琳芳带去的酱菜腊肠。
钟芸芸看到这一幕,心里踏实不少,申远也是想让申琳芳留在体校的。
然而钟芸芸开心没多久,申老头提着烟袋走了进来。
他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夏天的早晨闷热,还偏要戴着帽子,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听说你们要去市里?你妈还在床上躺着,家里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你们还要跑去市里?真是个白眼狼!”
另一边,孫晓彤和申海风风火火赶到站点。
从村子里去崇华市只有一辆土黄色的客车,客车总共也没几个座位,今天也不知是什么进城的好日子,还要挤。
孫晓彤临上车前才想起忘了拿给儿子带的东西,想回去取,被申海拽住,“再晚一会儿,小远就要过来了!”
孰轻孰重孙晓彤还是分得清的,她抢先一步上车,上车便催师傅快走。
这辆客车走了,再想去市里,只能等明天。
客车在乡间土路上忽上忽下。
路两边的田地快速倒退,孙晓彤探出头向后张望,没看见申远和钟芸芸,浑身放松。
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
女子双打八进四也安排在今天。
冉染和申琳芳的对手是濂溪区体校的运动員。
两人也是新组的搭档,配合一般,冉染和申琳芳几乎不用刻意磨合,也赢了比赛。
事情已经被冉新华戳破,崔丹和冉邵元也不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来看冉染的比赛。
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一箱北冰洋汽水和一箱冰棍,分给市体校的所有隊員。
其他体校的人羡慕地看着,再幽怨地看向自家教练,教练们捂住钱包,躲避他们炽热的目光。
只有洪河昂首挺胸。
凡是不需要他出钱的事,那就是好事!
今天的重头戏是燕安和宋珏的双打。
两人板着脸坐在观众席上。
蒋小琴一看到他俩就头疼,“昨天晚上抱了那么久还不管用?还在吵?教练,你赶紧骂他们几句,让他们重视起来!比赛开始到现在咱们都是全胜,不能断在他们这里!”
其他人纷纷点头。
“教练,行动起来!”
“你得好好说说他们啊,不能让他们懈怠。”
“怎么还愣着,这样子怎么当教练!怎么比赛!”
原本气定神闲的洪河:“……”
不是,到底谁是教练?
他们怎么比他还着急??
洪河看向自己的同行们。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努力激励自己的隊員努力比赛。
只有洪河在努力偷懒。
洪河:“……”
或许真的是他的问题?
洪河只好解释道:“我知道他俩会是这死出,就这次比赛让他们试试,他们两个各有优缺点,如果好好配合,或许能走的更远。如果不愿意配合……那也没办法,就当试错了。”
洪河说的是真心话。
他口中的更远,也不是普通的远,他对他们是有大期望的。
然而他真诚地解释完后,却发现兔崽子们的目光更加愤怒了。
洪河:“……嗯?”
“这是市级的锦标赛!是正经的比赛!怎么能试错!!”
“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場比赛,教练太让我们失望了!”
“对!!这不是小比赛了,怎么能凑合!!”
洪河:“……,不是小比赛吗?”
啊?
市级锦标赛?
全部是区级体校参加的比赛?
这都不是小比赛?
洪河被“骂”得十分惨烈。
以至于其他教练、隊员纷纷看过来。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出了名的脾气大、难搞的前国家隊队员洪河老实巴交地低着头,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叉起腰老气横秋地教训他。
“……是在骂洪河?”
“靠,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洪河当孙子!”
“解气,真解气,上次和洪河吵架,我都没吵过他,打球也打不过,打也打不过!真解气!”
其他人看向最后说话的人。
打也打不过?
嗯?
还打过??
市体校的队员们太激动,以至于其他教练都没敢打扰他们,就默默地看着洪河挨训。
洪河虚心接受一切批评,“你们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这句话是真心的。
对他来说,市级比较的确没什么,他参加过数次全国性的大赛。
但同样的,轮到世界级比赛时,他上場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教练告诉他,为了锻炼看起来更有前途的人而不让他上場,他肯定会不甘心。
毕竟运动员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
洪河保证,“明天也一定让大家吃上冰棍。”
蒋小琴语重心长地劝队友们,“让老洪掏钱,那真是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他都愿意付钱了,可见是真的认识到错误。”
大家这才放他一马。
洪河:“……”
他会不会被看得太透了一点?
燕安和宋珏的比赛在下午。
这两人受气包似的坐在看台上,仍然板着脸。
直到冉染慢悠悠晃过来,都没瞧他们,他们便在第一时间端正坐好。
冉染是来找申琳芳的,“芳姐,四进二的对手是华巧巧和鲁蝶,你和她们交手多,和我讲讲吧。”
她一回头便看到燕安和宋珏神情严肃,拿着彼此的球拍在说些什么,好像在討论战术。
申琳芳:“……”
这两个人真能装。
申琳芳拉着冉染一起讨论华巧巧打球的习惯。
崔丹和冉邵元看过冉染的比赛就没再多留,两人搀扶着彼此离开。
走之前崔丹还不忘痛骂冉新华,“明明知道小染今天有比赛,还不过来看,他也算个当爹的!他歪成这样,都是你惯的!每天拿你那些孔子老子烦我,就不能好好给他讲讲!”
冉邵元敢怒不敢言,嘀咕道:“孔子见到他都烦,懒得给他讲道理。”
观众看台最顶端,冉新华悠闲地跷着二郎腿。
他乐呵呵地看着冉染和申琳芳,安慰自己,“没事的,今天是对手水平不怎么样,下一場就不见得有这种好运气了,小染和队友的配合明显不够默契,单转双是很困难的。”
但是下一场……
冉新华忧伤地抬起头。
下一场真能碰到像样的对手吗?
这丫头不会真拿个冠军回去吧?
不远处,一个身穿运动装的男人双手扶着栏杆,神情凝重,“现在好苗子是越来越少了,不像你们那会儿,每一个人都可圈可点。”
男人身后的女人头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穿了件简单的白T,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精致又漂亮。
她的背笔直,身段极好,留着短发,帽檐下隐约能看到那双被锐利光芒覆盖的眼睛。
她淡淡答道:“刚来一上午,看不出什么。”
“这些人我都熟悉,没几个新来的,真说起来,也就市体校的申琳芳还不错,但这丫头运气是真不好,每次就要摸到冠军奖杯,总会出意外。我本来是想把她要到省队的,但又一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万一真就这么倒霉怎么办?而且双打没那么缺人。”
男人是省队教练孟鹰。
他抱怨完,笑盈盈地看向女人,“莊皎,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伯蒂杯才结束多久,你不在国家队待着,跑到崇华这种小地方干嘛?”
本届伯蒂杯,华国队成绩堪忧,回国后各大教练,包括主教练在内全部写了“检讨”。
当然,明面上只是在讨论羽毛球技术。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华国的成绩也没多差,几乎每个项目都拿到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