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冉染和庄皎依然互相了解彼此,庄皎一个眼神,冉染就知道她的意思。
以前总有人说冉染不该叫庄皎姐姐,按照辈分,应该是庄皎阿姨。
冉染不听这些,执着地叫姐姐。
队里其他人还笑话她们是“忘年交”。
冉染立刻对洪河说道:“教练,手续办完也没办法,但是比赛还没结束,芳姐得继续参加比赛,她走了,我没有双打搭子,这
不相当于认输了?”
洪河的头脑清醒不少。
就算他揍一顿梁岩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解决申琳芳的事。
不能让申琳芳就这样离开。
热血冷却的瞬间,梁岩把衣领从洪河手中抽走。
体校门前的路灯恰好在二人头顶,梁岩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呵呵笑了一声,用只有洪河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真有本事,给她安排个前途啊,混了这么多年,混得什么都不是,呵。”
洪河愣住。
在教练里,洪河是异类。
他不太喜欢和队员们打成一片,也不喜欢跟着教练一起胡吃海塞。
不管走到哪里,人缘都是普普通通,甚至是最差的。
洪河没办法给申琳芳安排前途。
他从未经营过所谓的人脉,自然无人可用。
从省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到小小的崇华市体校,连可以请求的人都没有。
曾经这是洪河最自豪的。
可现在,那条他自以为光明的路似乎快被阴湿的海水吞没了。
洪河良久都未再开口。
梁岩笑了一声,对吴涛说:“走吧,咱们还有正事。”
“哦,”吴涛说,“刚联系了一个朋友,说是以前和庄皎有过交集,走吧,看他能不能帮我们牵线。”
谁都没注意到人群里的庄皎。
两人离开,洪河懊恼地低下头。
申琳芳走到洪河面前,“教练,你不用再做什么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经常私底下带着我一起训练,这些我都记得,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申琳芳的话像毒药,腐蚀着洪河的心。
这些年来他的坚持,好像真的错了。
就算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也不该得罪他们吧?无论如何都该有几个朋友吧?
总归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束手无措。
冉染赶紧走过去,“芳姐,教练,你们都别急,起码要等到比赛结束啊,比赛已经报名了,和体校没关系。”
申海和孙晓彤怕事情还有变动,忙说:“可以,等比赛结束,我们再来帮你搬东西。”
反正申琳芳已经同意了,她是最难搞的。
至于钟芸芸和申远……
爸妈会搞定他们的。
钟芸芸虽然会有意见,但最终也会听申远的。
有的时候孙晓彤都很佩服申海。
他是哥哥,一般家庭都会要哥哥让着弟弟,申家正好相反。
申海是从小就会争宠。
申琳芳也不想耽误冉染比赛,点头同意。
所有人都同意,皆大欢喜。
洪河担忧地看着申琳芳。
也罢,申琳芳留到比赛结束,他还有时间再找找关系。
就算市体校的手续已经办完,无力回天了,也可以联系其他体校,让申琳芳有个地方待。
蒋小琴抱着申琳芳唉声叹气,“芳姐,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但也只能接受了吧,都这样了。”
“芳姐,我们舍不得你啊!!”
羽毛球队沉浸在即将分别的悲伤氛围中。
申海赶紧拽着孙晓彤走。
“笨蛋,现在不赶紧溜,还等到什么时候?”
孙晓彤:“……”
她老公真是坏得恰到好处,坏得聪明啊!
冉染看向庄皎。
庄皎朝她龇牙笑起来。
冉染:“……”
庄皎姐姐笑得像……嗯,像真凶。
*
因为申琳芳一事,球队的氛围不太好,就连蒋小琴都不想说话。
一贯沉默的查秋柔反倒变成最活跃的人。
查秋柔:“……”
性格就是要靠周围人来衬托的。
第二天还有申琳芳和冉染的半决赛,二人的对手是华巧巧和鲁蝶。
这轮比赛结束,就是最后的决赛。
燕安和宋珏那边同样也要继续准备比赛。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不是其他人逼着二人训练,而是……
燕安喝水时,宋珏说:“时间有限,现在必须立刻去训练。”
燕安吃东西时,宋珏说:“饥饿能让大脑保持清醒。”
燕安去厕所时,宋珏说:“现在已经没时间做这些没用的事情了。”
燕安:“……”
去厕所怎么就是没用的事情了??
宋珏:“对我来说没用。”
燕安:“废话!!”
他去厕所,宋珏能有用吗!!
于是大家便在训练场上看到一幕奇观——
燕安在前跑,宋珏在后面追。
蒋小琴:“……”
这还是宋珏吗?
冉染和申琳芳也在训练。
其他人都闷闷地不吭声,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查秋柔忽然站起来,“他们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蒋小琴看过去,“他们?”
查秋柔说:“走,去找他们!”
此时孙晓彤和申海还没离开崇华市。
办理手续耽误了太多时间,明天他们还要再去一趟体校,强硬地表明态度,让体校知道如果留下申琳芳,就是留下一个大麻烦。
体校是不会因为洪河强留申琳芳的。
两人离开体校后便去了申林西的学校。
他们一直想来崇华市的高中看看,上次家长会申林西忘记通知他们,错过了。
孙晓彤除了给申林西带来一些自己腌的咸菜,还带了五个盐水煮鸡蛋,都是申林西喜欢吃的。
申海道:“我看附近有小卖部,再给儿子买点儿吃的吧,老面包不错。”
“面包不顶饿,浪费这钱干嘛?小西就喜欢吃我做的东西,这些就够了。”
申海没再坚持,不花钱总归是好事,他们得攒钱让申林西留在崇华。
哪怕将来考不上大学,集全家人的力量,也得让申林西留在崇华。
两人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申林西的身影才出现。
他并不着急过来,下楼后先看左右,确认没有认识的人后,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申林西也不靠近孙晓彤二人,侧着身说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晓彤好些日子没见到申林西了,赶紧走过去把东西递过去,心疼道:“怎么都瘦了?是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别心疼钱,该吃就吃。对了,这是我蒸的馒头,你以前最喜欢吃了,还有咸菜,都能吃。”
孙晓彤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往申林西手里塞,申林西却不想接,他抱怨道:“你怎么又让我带这些来,谁会在学校吃这些啊,那些穷人才天天啃馒头。”
孙晓彤没听出不对劲,说:“咱家确实穷了点儿,你好好上学,爸妈可是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供你上学了。”
申林西脸色涨红,“咱家不穷!一点儿都不穷!我不要!”
申林西说完,把布袋子还给孙晓彤,转身就跑。
“这孩子!”孙晓彤无奈,“又闹别扭?是被小芳的朋友气的吧?这么大的男孩子自尊心很强,被那几个丫头骂得那般狠,他怎么可能接受?唉!”
申海问:“这些吃得怎么办?”
“放在传达室,让老师转交呗!唉,我也累了,先去找住的地方吧。”
两个人不舍得住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不好,价格还高,住一晚上要不少钱。
对城里人来说或许没什么,可他们的收入实在不算高。
两人便去胡同里找没风的地方,打算凑合一晚。
晚上天有些凉,孙晓彤在地上铺了随身携带的毛毯,申海则拿着杯子去找附近的人家讨水喝。
孙晓彤铺好毯子便去找装干粮的袋子,这是她和申海两天的伙食。
然而袋子却怎么都找不到。
孙晓彤揉了揉眼睛,“怪了,刚刚明明放在这里了,眼花了?”
没一会儿,申海拿着水杯走过来。
孙晓彤问:“你把装着馒头的袋子放哪里了?”
“我没动,我怎么会动?”
他放下水杯,帮孙晓彤一起找馒头。
胡同就这么大,根本没地方藏东西,两人也不会把馒头藏起来。
孙晓彤心里毛毛的,“真是怪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就放在这里。”
她看向黑漆漆的胡同,越看越害怕。
申海坐到毯子上休息,“肯定是你随手一放,忘记放哪里了,等会儿再找吧,不找的时候,东西自然就出来了。你渴吗,喝点儿水?”